藥王山紅萼記:藏漢醫緣錦燈傳
下卷
第五回疫霾突降邏些城熱毒肆虐眾生苦
藏歷火猴年的夏初,一場突如其來的天花疫情,如黑云般籠罩了邏些城。起初只是城郊的幾個村寨出現了病患,孩童們先是高熱不退,身上起滿了紅色的痘疹,繼而痘疹化膿,潰爛流水,不出幾日便氣息奄奄。倫珠帶著扎倉的藏醫們趕去診治,用藏地的紫草、藏黃連煎水給患者服用,又用酥油調藏藥敷在痘疹上,可疫情非但沒有控制,反而像燎原的野火,蔓延到了邏些城內。
這日,丹增背著藥簍從城東的村寨回來,臉色煞白地沖進扎倉:“倫珠院長,城東的村寨里,已有十幾個孩童夭折了,連成年男子也開始發病,那痘疹長在臉上、身上,爛得連親娘都認不出了!”倫珠心中一沉,連忙跟著丹增趕往城東。只見村寨里一片哀號,土屋的門簾都耷拉著,地上撒著青稞面,卻無人收拾。一位年輕的母親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子坐在門檻上,孩子渾身滾燙,皮膚上的痘疹已變成了紫黑色的膿皰,嘴里不斷發出痛苦的呻吟,母親的眼淚滴在孩子的臉上,混著膿液,慘不忍睹。
倫珠俯身為孩子診脈,只覺脈象洪數有力,再看孩子的舌象,舌紅起刺,苔黃燥裂,他喃喃道:“此乃疫毒入里,熱毒熾盛,充斥三焦之證,藏藥的清熱之力,竟壓不住這疫毒。”他讓丹增取來珍藏的藏羚羊角磨粉,給孩子灌下,羚羊角雖能平肝熄風、清熱解毒,卻也只是讓孩子的高熱稍退了片刻,半個時辰后,孩子還是沒了氣息。母親的哭喊聲撕心裂肺,倫珠閉著眼,重重地嘆了口氣——他行醫數十年,從未見過如此兇猛的疫癥。
消息傳到文成公主的耳中時,她正在翻閱扎倉送來的醫案。聽聞疫情蔓延,公主立刻帶著隨行的太醫趕到扎倉,看著那些記錄著病患癥狀的貝葉經,眉頭緊鎖:“天花者,乃疫毒之邪從口鼻而入,侵襲肺胃,繼而傳變經絡,外發肌膚,其性烈如火,非重劑清熱解毒之藥不能制。”太醫亦點頭道:“漢地也曾有天花肆虐,常用清熱解毒、涼血透疹之藥配伍,可藏地缺少連翹、金銀花等藥,唯有錦燈籠或許能擔此重任。”
公主立刻讓倫珠帶人去藥王山采摘錦燈籠,可丹增卻帶來了一個壞消息:“藥王山腳下的錦燈籠,不知為何,一夜之間竟全枯萎了,紅萼都變成了黑褐色,根本不能入藥!”倫珠大驚,親自趕往藥王山查看,只見往日里紅焰似的錦燈籠田,如今竟一片焦黑,植株倒伏在地上,紅萼皺縮如紙,伸手一捏便碎成了粉末。他蹲在地里,撫摸著枯萎的錦燈籠,眼中滿是絕望——這是藏地百姓唯一的希望,如今竟也沒了。
疫情愈發嚴重,邏些城的街道上,隨處可見被抬著的病患,酥油燈的光芒都壓不住彌漫的疫氣。有位中年漢子,發病三日,痘疹已蔓延至全身,連眼睛都被膿皰糊住了,他的家人跪在扎倉門口,磕著頭求藏醫們救命。倫珠只能用僅剩的一點藏藥勉強維持,可那漢子的病情還是不斷惡化,最終不治身亡。扎倉的藏醫們看著一個個病患離去,都垂著頭,眼中滿是無力,丹增攥著拳頭,道:“我再去藥王山找找,說不定還有遺漏的錦燈籠!”倫珠看著他,點了點頭:“小心些,藥王山的懸崖陡,別出事。”
第六回丹增求藥叩山崖公主幻影指靈株
丹增背著藥簍,帶著一把藏刀,冒著烈日登上了藥王山。往日里熟悉的山路,如今因疫情顯得格外荒涼,風掠過崖壁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逝者的哀鳴。他一路走到錦燈籠種植園,看著焦黑的植株,心中一陣酸楚,卻還是不死心,沿著山腳往山上走,扒開草叢,翻找著可能幸存的錦燈籠。可從山腳到半山腰,除了枯萎的野草,竟連一片錦燈籠的葉子都沒找到。
丹增走到查拉魯普石窟前,看著里面松贊干布與文成公主的造像,撲通一聲跪了下來,雙手合十,對著造像祈求道:“文成公主娘娘,藏地百姓正遭天花之苦,錦燈籠枯萎,我們無藥可醫,求您顯靈,指一條生路吧!”他磕了三個響頭,額頭都磕出了血,淚水混著汗水順著臉頰流下,滴在石窟的石板上。風吹過石窟的窗欞,酥油燈的火苗搖曳著,仿佛有人在回應他的祈求。
恍惚間,丹增似乎看到石窟的陰影里,走出了一個身著大唐宮裝的女子,發髻上插著珠釵,衣袂飄飄,正是文成公主的模樣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指了指藥王山的主峰懸崖,那懸崖陡峭如刀削,云霧繚繞,平日里根本無人敢攀。丹增以為是自己太過疲憊產生了幻覺,揉了揉眼睛,再看時,那幻影卻消失了,只有酥油燈的光芒在石窟里晃動。
“公主一定是指引我去那懸崖上找錦燈籠!”丹增心中燃起了希望,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朝著主峰懸崖走去。那懸崖的石壁上長滿了青苔,還有許多松動的石塊,丹增用藏刀摳住石壁的縫隙,一步一步往上爬,腳下是萬丈深淵,稍不留意便會摔得粉身碎骨。爬到一半時,他的手被石壁劃破了,鮮血滴在青苔上,可他咬著牙,依舊往上爬——他知道,這是藏地百姓唯一的希望。
不知爬了多久,丹增終于登上了懸崖的頂端,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呆了:懸崖的平臺上,竟生長著一株巨大的錦燈籠,比平日里見到的要高大數倍,紅萼如火焰般耀眼,層層疊疊地裹著青黃的漿果,植株周圍的泥土濕潤,竟絲毫沒有受山下枯萎的影響。錦燈籠的紅萼在山風中搖曳,發出淡淡的清香,那清香驅散了丹增身上的疲憊,也讓他心中的絕望煙消云散。
丹增小心翼翼地走到巨株錦燈籠旁,伸手撫摸著紅萼,只覺那紅萼溫熱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他從藥簍里取出剪刀,輕輕剪下幾支紅萼,又怕傷了這株靈株,只取了一半便停了手。下山時,他的腳步輕快了許多,手里的錦燈籠紅萼,像捧著一束跳動的火焰。走到半山腰時,他回頭望了望懸崖上的巨株錦燈籠,只見它的紅萼在云霧中若隱若現,像一盞指引方向的明燈。
回到扎倉時,倫珠與文成公主正在焦急地等待,丹增舉起手中的錦燈籠紅萼,激動地喊道:“找到了!我在懸崖上找到了巨大的錦燈籠,這紅萼新鮮得很,一定能入藥!”倫珠接過紅萼,放在鼻尖聞了聞,清香撲鼻,他大喜過望,對著懸崖的方向躬身行禮:“這定是文成公主的精魂護佑,才讓這靈株生長在懸崖之上!”公主看著那紅萼,眼中泛起了淚光,輕聲道:“草木有情,亦知護民,這錦燈籠,果然是雪域的圣草。”
第七回漢藏合方制疫丹紅萼靈效解痘毒
拿到懸崖上的錦燈籠紅萼后,文成公主立刻與倫珠、太醫一起,在扎倉的炮制房里研究藥方。公主看著桌上的錦燈籠,道:“天花疫毒熾盛,需以清熱解毒、涼血透疹、瀉火解毒為治則,錦燈籠苦寒,入肺、肝經,能清瀉三焦之火,是君藥;藏地的藏紅花能涼血解毒、活血化瘀,可助錦燈籠透疹,為臣藥;麝香能開竅醒神、活血散結,引藥直達病所,為佐藥;甘草調和諸藥,為使藥。”
太醫補充道:“漢地治天花,常加紫草涼血透疹,可惜藏地紫草產量少,不如用藏醫的余甘子代替,余甘子能生津利咽、涼血解毒,與錦燈籠配伍,可增強清熱之力。”倫珠點頭稱是,立刻讓丹增取來藏紅花、麝香、余甘子、甘草等藥材,按照公主的囑咐,將錦燈籠紅萼陰干后研成細末,再將其他藥材也研成粉,按比例混合,加入蜂蜜與青稞酒,調-->>成丸劑,取名為“紅萼疫丹”。
第一粒“紅萼疫丹”制成后,丹增立刻帶著它趕往城東的村寨,給一位剛發病的孩童服用。那孩童高熱驚厥,身上剛冒出紅色的小痘疹,丹增將疫丹用溫水化開,喂入孩童口中。半個時辰后,孩童的高熱漸漸退了,驚厥也停了;次日再看,孩童身上的痘疹不再蔓延,反而開始結痂;三日后,孩童竟能坐起來喝糌粑粥了。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傳遍了邏些城,百姓們紛紛涌向扎倉,求購“紅萼疫丹”。
倫珠與藏醫們日夜趕制疫丹,公主則帶著太醫們親自到病患家中診治,根據不同的癥狀調整藥方。對于痘疹密集、熱毒壅盛的患者,公主在疫丹的基礎上,加了藏黃連與熊膽,增強清熱解毒之力;對于痘疹塌陷、氣血虧虛的患者,她則加了藏地的人參果與黃芪,補氣養血,托毒外出。有位老年患者,痘疹潰爛后流膿不止,還伴有腹瀉,公主用錦燈籠炭配干姜、白術,內服外用,三日便止住了流膿,腹瀉也痊愈了。
一日,邏些城的貴族子弟也染上了天花,痘疹長在臉上,貴族怕毀容,不肯讓藏醫診治,只讓侍女用酥油涂抹。結果痘疹化膿,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,貴族這才慌了,派人去扎倉請公主。公主趕到貴族府中,先為子弟診脈,道:“痘疹雖在表,實則熱毒入里,若只外用酥油,恐致痘毒內陷,后患無窮。”她讓丹增取來“紅萼疫丹”,又用錦燈籠煎水,讓子弟先漱口,再內服疫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