珀路三千:北歐珠貝記
楔子
丹麥的海岸總裹著一層淡金的霧。潮退時,礁石間的灘涂會裸露出暗褐色的沙,像被大海褪下的舊衣。老索恩的赤腳踩在沙上,涼意在趾縫間漫開——他守這片海五十年了,知道潮水里藏著比魚群更珍貴的東西。
晨光剛漫過horizon(地平線),沙礫間便閃了點不一樣的光。不是貝殼的白,也不是石英的冷,是種暖得像化開的蜜的色,裹在濕潤的沙里,像星子落進了泥。索恩蹲下身,指尖拂過那團光,觸到時竟覺出點溫軟,不像石頭那樣涼硬。他用指甲輕輕刮去沙,露出半塊拇指大的玩意兒:通體是琥珀色,里層裹著一絲極細的銀線似的東西,湊近看,竟是只蜷著的小蟲,翅膀還保持著振翅的弧度,像被誰用魔法定在了里頭。
“是海的淚。”身后傳來孫兒阿爾的聲音,小孩赤著腳跑過來,手里攥著半串曬干的海帶。索恩把那小塊“海淚”遞給他,阿爾的眼睛亮了,指尖剛碰到,就“呀”了一聲:“它是暖的!比曬過太陽的石頭還暖。”
那天傍晚,部落的篝火旁,索恩把撿來的幾塊“海淚”擺成一排。火光舔過它們的表面,竟透出些細碎的光,像把黃昏的霞都揉進了里頭。首領霍爾撥開人群走過來,指腹摩挲著最大的一塊,琥珀里的氣泡在火下輕輕晃,像困在蜜里的星。“這不是石頭,”霍爾的聲音沉得像海浪撞礁,“是海給我們的禮物,該讓它走得更遠些。”
風從海岸吹進篝火圈,帶著咸濕的氣息。阿爾把那塊裹著小蟲的琥珀攥在手心,暖意在掌心里漫開。他不知道,這團從丹麥海岸撿來的暖,未來會沿著森林與河流,穿過三千個日出日落,落在陌生部落的陶罐旁,串起一條看不見的路。
上卷·北海珠啟
第一回沙間拾珀:海狼部的晨歌
海狼部的晨總是從潮聲開始的。天還沒亮透,阿爾就跟著祖父索恩往灘涂走,腳邊的沙還沾著夜露,踩上去“沙沙”響。索恩的腰桿不如從前直了,走幾步就要扶一下礁石,但眼睛還是亮的——他教阿爾認琥珀的痕跡:“你看,潮沖過的地方,要是有亮得發暖的點,就多扒扒沙。琥珀怕曬,正午的太陽會讓它變脆,只有清晨的涼沙能護著它。”
阿爾蹲在沙里,手指細細撥著。突然,指尖觸到個滑溜溜的東西,他趕緊用手掌攏住,連沙帶物捧起來:“祖父!你看這個!”那是塊鴿子蛋大的琥珀,通體澄澈,陽光剛從云縫里漏下來,照得它里頭的紋路像流動的金河。索恩湊過來,老花鏡滑到鼻尖,他瞇著眼看了半晌,突然笑了:“好東西!這里頭的紋路是‘海紋’,只有風暴過后的灘涂才出這個——你運氣比我好,我年輕時最多撿到指節大的。”
部落的木屋沿坡而建,屋頂蓋著曬干的海草。阿爾捧著琥珀跑回家時,母親希爾加正坐在門檻上捻麻線。見他手里的東西,希爾加的手頓了頓,放下麻線接過來,指尖在琥珀表面輕輕劃:“你父親當年去東邊狩獵,也帶回來過一塊小的,我把它嵌在你的搖籃上,后來搖籃壞了,就收在木匣里了。”她起身從屋角的木匣里翻出個布包,打開來,里面躺著塊指甲蓋大的琥珀,顏色偏深,像陳釀的蜜。“你看,這塊是‘林珀’,是從東邊的森林里來的,比我們海邊的‘海珀’更沉些。”
正午的太陽升得高了,部落的廣場上聚了人。首領霍爾的兒子雷格,正指揮著族人修補漁船。他今年二十歲,肩膀寬得能扛起整捆漁繩,臉上有道淺疤——是去年跟海獸搏斗時留下的。阿爾跑過去,把那塊“海紋珀”舉到雷格面前:“雷格大哥!你看我撿的!祖父說這是好東西!”
雷格放下手里的木槌,接過琥珀。陽光照在他的臉上,疤的邊緣泛著淺紅。他把琥珀湊到眼前,里頭的金河在光下流動,竟讓他想起去年去東邊時,見過的那條大河——河水在夕陽下也是這樣,像淌著融化的金子。“阿爾,”雷格的聲音比海風還輕,“你知道嗎?東邊的人,可能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。”
那天晚上,霍爾的木屋亮著燈。雷格把那塊“海紋珀”放在霍爾面前,旁邊還擺著希爾加那小塊“林珀”。霍爾用指腹來回蹭著兩塊琥珀,火塘里的木柴“噼啪”響,映得他的臉忽明忽暗。“東邊的旅人來過,說他們那里有能裝水的陶,有能割獸皮的石刀,”霍爾突然開口,目光落在窗外的海岸,“我們有海的禮物,或許,能跟他們換點不一樣的東西。”
雷格的手攥緊了,指節泛白。他想起東邊森林里的迷霧,想起部落老人說過的沼澤,可看著那塊琥珀里流動的金河,他突然覺得,那些未知的路,好像也沒那么可怕。
第二回行囊束珀:初踏林中路
出發的那天,海岸的霧還沒散。希爾加把一疊曬干的腌魚塞進雷格的行囊,又從木匣里取出那塊“林珀”,用鹿皮繩串起來,掛在雷格的脖子上。“這是你父親留下的,”她的手指擦過雷格的臉頰,像在擦去看不見的淚,“路上遇到岔路,就看太陽;遇到野獸,就把行囊里的燧石敲響——記住,海狼部的人,走再遠的路,都能找到回家的方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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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格點點頭,把母親遞來的獸皮斗篷裹緊。他的行囊里,最珍貴的不是腌魚,也不是燧石,是用兩層鹿皮裹著的琥珀:有阿爾撿的“海紋珀”,有索恩攢了十年的小塊琥珀,還有一塊最大的——是霍爾從部落的寶物庫里拿出來的,通體金黃,里層裹著一片完整的樹葉,葉脈清晰得像能掐出水來。“這叫‘葉珀’,”霍爾把琥珀放進雷格手里,“給東邊的首領看,讓他們知道,我們的禮物,藏著北海的春天。”
同行的有三個人:會辨認草藥的老卡倫,能聽懂幾種方的青年托爾,還有阿爾——小孩硬是纏了霍爾三天,說自己能找琥珀,也能找水源,霍爾拗不過他,只好讓索恩把他托付給雷格。阿爾背著個小行囊,里面裝著幾塊自己撿的小琥珀,還有一把磨得發亮的貝殼刀,走在最前面,像只快活的小鹿。
他們先沿著海岸走了兩天,然后鉆進了森林。北海的森林里,松樹長得比部落的木屋還高,陽光只能從枝葉間漏下,在地上灑出碎金似的光斑。老卡倫走在中間,手里拿著根樹枝,時不時撥開草叢,看看有沒有能吃的漿果,或者有毒的蛇蟲。“這森林里有‘珀草’,”老卡倫突然停下,指著一叢開著淡藍小花的草,“根是琥珀色的,能治咳嗽——當年我跟你父親來的時候,就靠它躲過了風寒。”
阿爾蹲在草叢里,伸手想摸那“珀草”,卻被雷格拉住了。“別碰,”雷格的聲音很輕,“老卡倫說,每種草都有脾氣,得先跟它打招呼。”阿爾點點頭,學著老卡倫的樣子,對著“珀草”彎了彎腰,然后才輕輕碰了碰花瓣——花瓣上的露珠滾下來,落在他的手背上,涼絲絲的。
晚上露營時,托爾生起篝火,老卡倫煮了鍋漿果湯。雷格把裹著琥珀的鹿皮攤在火邊,琥珀在火光下泛著暖光,阿爾湊過來,把自己的小琥珀放在旁邊,像在擺一排小燈籠。“雷格大哥,”阿爾咬著木勺,眼睛盯著琥珀,“東邊的人會喜歡它們嗎?”
雷格拿起那塊“葉珀”,對著篝火看。樹葉的影子在火下晃,像在跳舞。“會的,”他說,“因為它們里頭像裝著我們的家——有海邊的沙,有森林的葉,還有我們走的路。”
風從森林深處吹過來,帶著松針的香氣。篝火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,琥-->>珀的暖光裹著他們,像給這段剛啟程的路,系上了一條溫柔的繩。
第三回樺下遇友:琥珀換春語
走進樺木林時,阿爾先聞到了不一樣的氣息——不是松樹的清香,是種帶著甜味的香,像熟透的野果。他跑在前面,突然停住腳步,指著不遠處的林間空地,小聲說:“雷格大哥,你看!”
空地中央有幾座圓形的木屋,屋頂蓋著樺樹皮,門口掛著曬干的草藥和獸皮。幾個穿著粗麻布衣服的人站在屋前,手里拿著石斧,眼神警惕地看著他們——那是樺木部的人,以狩獵和采集樺樹汁為生,很少跟外來的部落打交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