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bar雙韻:琥珀與龍涎的千年辨
楔子
公元八世紀的阿拉伯商路,像一條綴滿珍寶的綢帶,一頭系著沙漠的滾燙沙礫,一頭連著海洋的咸澀浪濤。當駝鈴搖碎內夫得沙漠的殘月時,商隊領隊哈立德的皮囊里,躺著兩塊截然不同的“寶貝”——一塊是從波斯松林邊換來的蜜色硬塊,握在掌心暖如陽光,摩擦時泛著松脂的清芬;另一塊是從阿曼漁民手中購得的灰褐色蠟狀塊,裹著海風的咸腥,湊近時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幽遠香氣。
“都叫anbar,卻這般不一樣。”哈立德摩挲著兩塊“anbar”,眉頭輕蹙。沙漠里的貝都因人說,蜜色的anbar是松神的淚滴,能安神定魂;海邊的漁民卻道,灰褐色的anbar是鯨神的饋贈,能驅散惡疾。它們共用一個名字,卻來自天地兩端——一個從陸地的松林里凝結時光,一個從深海的鯨腹中沉淀歲月。
當商隊抵達巴格達時,哈立德將兩塊anbar擺在香料市場的攤位上,來往的商人、主婦、醫師紛紛駐足,卻沒人能說清它們的不同。有人說蜜色的anbar更珍貴,能雕刻成飾物;有人說灰褐色的anbar更稀有,入藥效果奇佳。它們像一對共享身份的孿生兄弟,在阿拉伯世界的香料罐、藥臼、首飾盒里流轉,共用著“anbar”這個名字,也埋下了一場跨越千年的“身份辨”。
上卷
第一卷巴格達香市辨anbar哈立德攤前遇困惑
公元750年,阿拔斯王朝的巴格達正值盛時,底格里斯河畔的香料市場永遠飄著混雜的香氣——沒藥的厚重、乳香的清冽、肉桂的辛辣,還有“anbar”那獨特的、讓人捉摸不透的氣息。哈立德的香料攤就擺在市場最熱鬧的角落,兩塊“anbar”被他放在鋪著絲綢的木盤里,蜜色的那塊泛著暖光,灰褐色的那塊則透著溫潤的蠟質感。
“這anbar怎么賣?”第一個顧客是位穿著紫色長袍的富商,手指先觸到蜜色anbar,“好暖的石頭,能雕成印章嗎?”哈立德點頭:“這是波斯來的anbar,質地堅硬,雕出來的印章能傳世。”富商又摸向灰褐色anbar,眉頭立刻皺起:“這也是anbar?怎么軟乎乎的,還帶著海腥味?”
哈立德連忙解釋:“這是阿曼海邊的anbar,雖軟,卻是入藥的好東西。”可富商卻搖著頭走開了:“既叫同一個名字,怎會差這么多?定是你拿錯了。”接下來的半個時辰,類似的困惑不斷上演——主婦們想買anbar熏衣,摸到蜜色的嫌太硬,摸到灰褐色的嫌味重;醫師們想購anbar制藥,分不清哪塊能安神,哪塊能理氣,最后大多搖搖頭離去。
日頭偏西時,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醫師駐足攤前,他拿起兩塊anbar,先湊到鼻尖輕嗅,再用指甲輕輕刮了刮:“蜜色的有松脂香,刮下來的屑末細膩;灰褐色的有海腥氣,屑末帶著黏性。”他轉頭問哈立德:“它們真的都叫anbar?”哈立德無奈點頭:“波斯商隊說這是anbar,阿曼漁民也說這是anbar。”
老醫師嘆了口氣,將anbar放回木盤:“我年輕時在波斯見過蜜色anbar,用來給失眠的人磨粉沖服,很是有效;去年在埃及見過灰褐色anbar,加在藥膏里能治關節痛。雖是同名,用處卻大不相同。”說罷,他買下一小塊蜜色anbar,叮囑道:“你該把它們分開擺,說清用處,不然買的人總困惑。”
哈立德望著老醫師離去的背影,將兩塊anbar分別放在兩個小瓷碟里,一個碟邊寫“波斯anbar(松脂所化)”,一個碟邊寫“阿曼anbar(海鯨所產)”。暮色降臨時,終于有位婦人買下灰褐色anbar,說要給患關節痛的丈夫入藥;一位書生購走蜜色anbar,想磨粉摻在墨里,據說能讓心神安寧。哈立德摸著瓷碟里的anbar,忽然覺得,這兩個“anbar”,雖同名,卻各有各的使命,只是這使命,還需要更多人去發現。
第二卷開羅宮苑用anbar伊本醫師記藥效
公元975年,法蒂瑪王朝的開羅宮苑里,木槿花在廊下開得正盛,宮廷醫師伊本·賽義德正站在藥臺前,面前擺著兩個陶碗,一個碗里是磨成細粉的蜜色anbar,一個碗里是搗成糊狀的灰褐色anbar。今日他要為兩位貴族制藥——宰相伊本·哈倫近來總失眠,夜里輾轉難眠;將軍穆罕默德則因常年征戰,氣滯血瘀,時常胸痛。
“宰相的失眠,該用波斯來的anbar。”伊本醫師取來一錢蜜色anbar粉,加入少量薰衣草花粉,用溫水調成糊狀。他記得三年前在波斯游學,當地醫師說這種anbar是松脂千年所化,含“日精之氣”,能安神定魄。宰相服下糊狀藥的當晚,竟一夜無夢,次日清晨精神矍鑠地來道謝:“伊本醫師,這anbar粉太神奇了,我許久沒睡得這么香了!”
三日后,伊本醫師為將軍調制藥膏——他將灰褐色anbar搗成糊狀,加入沒藥油脂和紅花粉末,攪拌均勻后敷在將軍的胸痛處。這種anbar是上月紅海漁民進貢的,據說來自深海的抹香鯨,能“通氣血、散瘀阻”。將軍敷藥三日,胸痛竟漸漸緩解,騎馬射箭時也不再受限:“這anbar藥膏比鎮痛藥還管用!”
可困惑很快來了——宮女法蒂瑪聽說anbar藥效神奇,也來求藥,說自己總心慌。伊本醫師起初給她開了蜜色anbar粉,可法蒂瑪服了幾日,心慌不僅沒緩解,反而加重了。他仔細詢問才知,法蒂瑪不僅心慌,還總覺得胸口發悶,是氣滯而非單純的心神不寧。
伊本醫師立刻換了藥方,改用少量灰褐色anbar磨粉,搭配陳皮煎水給法蒂瑪服下。三日后,法蒂瑪的心慌果然緩解了。“原來這兩種anbar,藥效竟完全不同。”伊本醫師坐在燈下,取出一本嶄新的羊皮紙,開始記錄:“波斯anbar,色蜜黃,有松脂香,主安神定驚,治失眠、心悸;紅海anbar,色灰褐,有海腥氣,主理氣散瘀,治胸痛、氣滯。雖同稱anbar,其源其效,天差地別。”
他還在羊皮紙上畫下兩種anbar的形態——蜜色的畫成不規則的塊狀,邊緣帶著松脂流淌的紋路;灰褐色的畫成蠟狀的團塊,表面有細微的孔隙。寫完后,他將羊皮紙收入木盒,取名《anbar辨用錄》。月光透過窗欞,照在藥臺上的兩個陶碗-->>上,蜜色anbar粉泛著暖光,灰褐色anbar糊透著溫潤,似在為這本記錄,留下最直觀的注腳。
第三卷安達盧斯書齋釋anbar伊德里西筆底梳源流
公元1150年,安達盧斯(伊比利亞半島)的科爾多瓦,學者伊德里西的書齋里,堆滿了來自阿拉伯世界的典籍——《本草拾遺》《海藥本草》《波斯異物志》,還有他剛從歐洲商人手中借來的拉丁文手稿。書齋中央的木桌上,擺著兩塊anbar,一塊是從波斯商隊換來的蜜色琥珀,一塊是從大西洋漁民手中購得的灰褐色龍涎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