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奧站起身,從書架上取下一個小巧的青銅熏爐,又從一個木匣里取出一小塊琥珀——這琥珀是他從黑海沿岸的商人手中換來的,當地人稱它為“elektron”,意為“耀眼的太陽”。狄奧曾發現,摩擦這琥珀時,它能吸起桌上的棉絮,更奇妙的是,燃燒它時,會飄出松針般的清芬,聞著讓人心神安寧。
“來,坐在這里。”狄奧讓阿瑞斯坐在廊下的石凳上,將青銅熏爐放在他面前,然后用打火石點燃爐中的木炭,待木炭燒得通紅,便將琥珀輕輕放在上面。琥珀遇熱,漸漸融化成透明的液滴,液滴又慢慢凝固,同時散發出一縷縷清煙——那煙不像松木燃燒時那般濃烈,也不像沒藥那般厚重,帶著一絲清甜,如春日清晨的松林氣息,緩緩漫過廊下。
阿瑞斯起初還緊繃著肩膀,可隨著琥珀香的彌漫,他的呼吸漸漸放緩,眉頭也一點點舒展。“這香氣……”他輕聲說,“像我小時候在故鄉的松樹林里,聞到的味道。”狄奧點點頭:“這琥珀,本就是松脂凝結而成,藏著山林的平和。它燃燒時的香氣,能讓躁動的靈魂,回到最安靜的地方。”
熏爐里的琥珀漸漸燃盡,阿瑞斯竟靠在廊柱上,緩緩閉上了眼睛——這是他三日來,第一次感到眼皮沉重。狄奧沒有打擾他,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,看著橄欖樹的影子慢慢移動。待阿瑞斯醒來時,眼底的紅血絲已淡了許多,眼神也清明了些。“我好像……睡了一小會兒。”他有些驚訝,語氣里帶著久違的輕松。
“光有香氣還不夠。”狄奧又取來一小塊琥珀,用青銅小刀將其削成細粉,然后用蜂蜜調成糊狀,遞與阿瑞斯,“每日睡前,用溫水送服這琥珀糊,它能讓你的心神,在夜里也保持平和。”阿瑞斯接過琥珀糊,指尖觸到糊狀的溫潤,鼻尖還縈繞著淡淡的松香,忽然覺得,那些纏人的噩夢,似乎也沒那么可怕了。
此后幾日,阿瑞斯每日都來學園,伴著琥珀香靜坐片刻,再服下狄奧調制的琥珀糊。一周后,他眼底的紅血絲徹底消失了,臉上也有了笑容。“狄奧先生,我終于能好好睡覺了。”他說,“這琥珀,真是神奇的東西。”狄奧望著他的背影,拿起桌上的羊皮紙,在“自然之物”的論述下,添上了一行字:“elektron,凝松魂而藏和,可安躁心。”
第四卷絲路駝鈴攜珀行蘇郎大漠救危途
唐代開元年間,絲路之上,一支商隊正緩緩行走在茫茫大漠中。夕陽將沙丘染成金紅色,駝鈴的“叮咚”聲在空曠的沙漠里格外清晰。商隊首領蘇郎勒住韁繩,目光落在前方——那里有一個人影倒在沙地上,旁邊散落著一個水囊,水囊已空了大半。
蘇郎翻身下馬,快步走過去,扶起那人——是個年輕的旅人,面色潮紅,嘴唇干裂,額頭燙得嚇人,呼吸也急促得像拉風箱。“是中暑了,還帶著瘀血。”蘇郎皺起眉頭,他常年走絲路,見多了沙漠中的急癥,“若不及時救治,怕是撐不過今夜。”
蘇郎從駝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個錦盒,打開錦盒,里面放著一小袋琥珀粉——這琥珀是他從西域于闐國買來的,當地的醫者說,這“藥珀”能活血散瘀、清熱安神,是沙漠中急救的良藥。蘇郎曾用它救過一個被駱駝踢傷的伙計,如今這旅人中暑又帶瘀,正好用得上。
他先讓隨從取來半壺清水,然后倒出少許琥珀粉,約有半錢,放在掌心,再用清水將琥珀粉調成糊狀。接著,他扶起旅人,用指尖將琥珀糊輕輕送進旅人的口中,動作輕柔,怕嗆到旅人。琥珀糊帶著淡淡的清甜,旅人雖昏迷著,卻本能地咽了下去。
喂完琥珀糊,蘇郎又取來一塊干凈的麻布,蘸了些清水,敷在旅人的額頭上,然后讓隨從將旅人抬到駝隊的陰涼處。他坐在旅人身邊,不時用手探探旅人的額頭——起初,旅人的額頭還是滾燙的,可半個時辰后,熱度竟漸漸退了些,呼吸也平緩了許多。
又過了一個時辰,旅人緩緩睜開了眼睛,聲音微弱:“水……我要水……”蘇郎連忙遞過水壺,讓他小口喝著。“你中暑了,還帶著瘀血,幸好遇上我們。”蘇郎笑著說,“我給你服了藥珀粉,能幫你散瘀清熱,現在感覺好些了嗎?”旅人點點頭,試著動了動身子,原本胸口的悶痛竟輕了不少:“多謝壯士,這藥珀……真是救命的寶貝。”
蘇郎望著遠處漸漸沉落的夕陽,將錦盒收進行囊——這藥珀是他從西域帶來的,原本是為了防備商隊中人突發急癥,如今卻救了一個陌生的旅人。他想起于闐國的醫者說過,藥珀能跨越山海,化解苦楚,今日一見,果然不假。駝鈴再次響起,商隊繼續前行,那袋琥珀粉,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,似一顆藏在行囊里的星辰,照亮著大漠中的征途。
上卷結語
從江南藥廬的研缽聲,到尼羅河神廟的藥膏香;從雅典學園的琥珀煙,到絲路大漠的急救粉——藥珀,這凝著松魂與歲月的石,跨越了山海,穿越了文明,在人類與疾病的周旋里,寫下了最初的篇章。它沒有金石的剛硬,沒有草木的鮮活,卻以最溫和的方式,化解著瘀血的疼痛,安撫著躁動的心神,治愈著潰爛的傷口。下卷之中,這枚“歲月的信物”,又將在更多人的生命里,續寫怎樣的故事?且聽下回分解。
上卷贊詩
松脂凝露結芳魂,歷久成珀藏藥恩。
吳縣研霜療瘀痛,尼羅調膏愈瘡痕。
雅典香飄安戰魄,絲路粉送救荒村。
跨越山海千萬里,一顆溫潤濟蒼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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