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爐煙暖琥珀魂:漢武求仙記
楔子
建元三年秋,西南邛崍山的松濤里藏著異香。采藥師老臾背著藤簍穿行林間,指尖觸到松根處一塊凝脂——那物通體泛紅,像被晨露浸透的胭脂,日光下竟泛著細碎金光。老臾驚得跪地叩首,這是《蜀地異物志》里記載的“血珀”,傳為千年松脂吸盡日月精魂所化,能鎮驚安神、活血散瘀,更是方士煉丹的奇珍。
三日后,這塊血珀隨蜀郡貢品送入長安未央宮。漢武帝劉徹正端坐宣室,案上攤著李少君獻上的《長生秘要》,聽聞有“松脂仙物”,當即命人傳見。當血珀置于鎏金托盤上呈來時,殿內燭火竟似被引動,光暈在琥珀表面流轉,映得少年天子眼中滿是熾熱——自登基以來,他求仙訪道之心日熾,若這血珀能助他煉出長生丹,便是逆天改命的契機。
彼時殿外廊下,方士葛洪正隨師學習煉丹術。他年方十七,卻已通讀《神農本草經》,見宮人捧著血珀匆匆而過,鼻尖縈繞的松香讓他心頭一動:松脂本是草木之精,經百年成珀,既有“安五臟、定魂魄”的藥性,又含天地靈氣,若真能入丹,或許真能探得長生奧秘。只是他望著丹爐方向升起的青煙,總覺哪里不妥——金石之藥多剛猛,草木之性卻溫潤,強行將二者熔鑄,怕是會失了本真。
上卷第一回漢武頒詔征珀材邛崍老臾述奇聞
未央宮的鎏金銅鐘響過三疊,漢武帝的詔書便隨著驛馬奔向西南。詔書中令蜀郡太守一月內征集血珀百斤,送往長安煉丹房,若有延誤,以“慢待仙事”論罪。
蜀郡太守接到詔書時,正與幕僚商議如何應對。邛崍山雖產琥珀,卻多是零星小塊,百斤之數堪比登天。幕僚提議派衙役強征,太守卻搖頭:“采珀需知時令,霜降后松脂凝結最厚,此時掘地三尺方可得大珀,若強催百姓,恐采得的都是色暗無華的劣品,反而觸怒陛下。”
次日,太守親自登門拜訪老臾。老臾住在邛崍山腳下的竹屋,院里曬著茯苓、杜仲,墻角堆著采珀用的銅鏟——那鏟刃磨得發亮,刃口處刻著細密紋路,“這是祖上傳下的采珀鏟,紋路能探松根走向,順著紋路掘,十有八九能得好珀。”老臾說著,從木匣里取出一塊琥珀,“您看這珀里裹著只蜜蜂,是去年霜降那天采的,當時松脂剛滴下來,蜜蜂正好落在上面,如今成了‘蟲珀’,藥效比普通血珀強三倍,治小兒驚啼最靈驗。”
太守聽得入神,忙問采珀的門道。老臾引他到屋后的松林,指著一棵老松道:“采珀先看松,皮裂如鱗、松針泛藍的,根下必有珀。去年有戶人家的孩子半夜啼哭不止,面色發青,我就取了這樣的珀,研成末混在母乳里喂,不過半炷香,孩子就安穩睡了。”他蹲下身,用銅鏟輕敲地面,“珀在地下會吸松根的靈氣,敲著聲音發悶的,就是珀層厚的地方。但采的時候不能用蠻力,得順著松根挖,不然珀會碎,藥性也會散。”
太守聽后,當即下令按老臾的方法組織采珀:霜降前讓百姓先標記“鱗皮松”,霜降后每日辰時出發,由老臾帶隊指導,采得的琥珀按大小成色分類,優等品送長安,次品則留給當地醫館。老臾還特意叮囑:“每采一塊珀,都要在松根處埋一把小米,算是謝松神饋贈,不然來年就難再得好珀了。”這民間的樸素儀式,藏著古人對自然的敬畏,也暗合中醫“取之有度,用之有節”的道理。
一月后,首批血珀送至長安。漢武帝親自查驗,見琥珀色澤紅潤,光照下能透見內部的細密紋路,連聲稱贊:“蜀地果然有仙物!”他當即命煉丹房的方士們準備開爐,葛洪站在人群中,看著那些被小心翼翼捧著的琥珀,心中卻泛起一絲憂慮:琥珀性溫,若與硫磺、硝石等猛藥同煉,怕是會失了“安神”的本真,可他人微輕,只能在心里默默記下這疑慮。
上卷第二回丹房初煉失仙珀葛洪細究藥性理
長安煉丹房建在未央宮西側的高臺之上,房內立著三座丈高的紫銅丹爐,爐身刻著“日月星辰”圖案,爐下埋著通火的陶管,晝夜都有役卒添柴。方士首領李少君捧著漢武帝親賜的血珀,站在丹爐前高聲道:“今日以血珀為引,輔以金屑、云母、硫磺,煉‘長生九轉丹’,成則陛下可享萬壽!”
葛洪與其他方士圍在爐邊,看著李少君將琥珀切成小塊,與金屑等物一同投入爐中。爐火燒得正旺,紫銅爐身泛著灼熱的紅光,爐口升起的青煙帶著松脂的香氣,卻又混雜著硫磺的刺鼻味。葛洪忍不住上前一步,輕聲道:“李道長,琥珀性溫,主安神活血,硫磺性烈,恐會沖散其藥性……”
李少君斜睨他一眼,冷笑道:“你這毛頭小子懂什么?煉丹講究‘以剛制柔’,金石之猛才能逼出草木之精,若只守著溫性,怎得長生之力?”說罷,他命人將爐門封死,只留一個小孔觀察火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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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三日,煉丹房里晝夜不歇。葛洪始終守在爐邊,每隔一個時辰便記錄一次爐溫與青煙的顏色——他發現,青煙從最初的淡金色,漸漸變成了灰黑色,松脂的香氣也越來越淡。到了第四日清晨,李少君下令開爐,役卒們小心翼翼地打開爐門,卻見爐底只有一堆黑渣,原本的血珀竟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在爐壁上留下一層淡紅色的印記。
“怎么會這樣?”李少君驚得后退一步,臉色煞白。漢武帝聞訊趕來,見丹爐空無一物,怒聲道:“朕征百斤血珀,竟煉出一堆廢料!你們可知罪?”
就在眾人跪地請罪時,葛洪上前一步,朗聲道:“陛下息怒,非是琥珀無用,而是煉丹之法有誤。”他指著爐壁上的紅印道,“琥珀是松脂所化,遇烈火則化為青煙,正如《神農本草經》所‘琥珀燃之易熔,氣如松脂’。臣前日曾取小塊琥珀試驗,若用文火慢烤,琥珀會軟化成膏,可治金瘡出血;若用武火強燒,則會化為烏有。李道長用烈火烹煮,又混以硫磺,正是犯了‘以烈克溫’的忌諱。”
漢武帝聞,怒氣稍緩:“那依你之見,琥珀該如何用?”葛洪躬身道:“臣以為,琥珀宜入藥,不宜入丹。前日臣在民間聽聞,蜀地百姓用琥珀末治小兒驚啼、婦人血崩,皆有奇效。若將琥珀研末,與茯神、遠志配伍,制成‘琥珀安神丸’,既能助陛下安神定志,又無烈火煉丹之險。”
李少君卻反駁道:“一派胡!仙藥當以丹煉,豈能如凡藥般研磨?”漢武帝沉吟片刻,命人取來一塊琥珀,讓葛洪當場試驗。葛洪取來瓷臼,將琥珀研成細粉,又取來一杯溫水,調入少許琥珀粉,遞給一位近日常失眠的太監:“公公飲下此水,今夜若能安睡,便知琥珀的妙用。”
那太監半信半疑地飲下,次日清晨來報,稱昨夜竟一夜無夢,睡得格外安穩。漢武帝見狀,雖仍惦記長生丹,卻也認可了琥珀的藥用價值,下令將剩余的琥珀分一半給太醫院,用于配制安神藥劑。葛洪站在丹爐旁,看著晨光透過窗欞灑在琥珀粉上,心中暗忖:草木之精自有其性,強行逆天改命,不如順其本性入藥,這或許就是中醫“天人合一”的真諦。
上卷第三回太醫院里驗藥效民間病案顯真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