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婦人的兒子跪求沈硯:“沈郎中,您救救我娘吧!柳先生都治不好,就真的沒希望了……”
沈硯看著老婦人絕望的眼神,又想起曼珠的契約,心中天人交戰。他知道,尋常藥物已無力回天,除非……他看向藥囊里那枚猩紅的續命引針。
“我可以試試,但需先征得師父同意。”沈硯轉向柳敬亭,“師父,此癥雖險,卻也并非全無生機。弟子想用‘破血逐水’之法,輔以續命引針,或許能為老婦人爭得一線生機。”
柳敬亭皺眉:“破血逐水,用的是‘甘遂’‘大戟’之類的峻猛之藥,稍有不慎便會傷正,更何況你那續命引針來歷不明……”
“師父!”沈硯打斷他,“醫者父母心,豈能因兇險而見死不救?”他不再猶豫,取來“甘遂末”(研末沖服,瀉水逐飲),又配伍“人參”(大補元氣,防止脫證),制成丸藥,讓老婦人服下。同時,他取出續命引針,在老婦人的“期門”“章門”(疏肝健脾)二穴刺入。
藥后半個時辰,老婦人開始劇烈腹瀉,排出大量腹水,腹部果然消下去了一圈。但她的脈象卻更加微弱,眼看就要油盡燈枯。沈硯立刻施針“足三里”“關元”,又將自己的鮮血滴在針尾,口中念著曼珠教他的咒語。
奇跡再次發生,老婦人的脈象竟又漸漸平穩下來,雖然依舊虛弱,卻已脫離了immediatedanger。老婦人的兒子千恩萬謝,沈硯卻只覺得一陣眩暈,他知道,這一次,他消耗的不止是壽元,更是自身的精血。
當晚,曼珠再次出現在他夢中,這一次,她的紅衣上沾滿了暗紅色的斑點,如同凝固的血。“沈郎中,你果然沒讓我失望。用你的血,續他人的命,這感覺是不是很奇妙?”
“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沈硯質問道,“這契約根本不是續命,是在玩弄人命!”
曼珠笑得妖異:“玩弄?不,我只是在‘平衡’。這世間的生老病死,本就是一場失衡的游戲。有人長命百歲卻庸庸碌碌,有人英年早逝卻才華橫溢。我不過是將這些‘多余’的陽壽,分配給那些‘需要’的人罷了。”她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,“你以為你師父的病真的是意外嗎?柳敬亭一生行醫,救人無數,卻也斷了不少草寇、貪官的生路。他的病,是有人‘求’我幫他們了結的。”
沈硯如遭雷擊:“你說什么?!”
“還記得你師父去年斷了南嶺大盜‘黑風’的一條腿嗎?黑風的兄弟,可是花了大價錢請我出手的。”曼珠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,“我給了他兩個選擇,要么柳敬亭死,要么你替他死。他選了后者,因為他知道,你重情重義,一定會救他。”
原來,從一開始,這就是一個針對他和師父的陰謀!沈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,他錯了,他以為自己在救人,實際上,他只是花妖手中的一枚棋子,在助紂為虐!
第四回師徒反目為哪般血花凋零倒計時
第六日,真相大白的沈硯心如刀絞。他看著日漸康復的師父,看著那些因他而暫時擺脫病痛的病人,只覺得無比諷刺。他決定向柳敬亭坦白一切。
“師父,您的病……是我用與花妖曼珠的契約換來的。她抽取我的陽壽,續了您的命,七日之后,要么我死,要么您替我死……”沈硯將曼珠的話和盤托出,包括黑風兄弟的陰謀。
柳敬亭聽完,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他看著眼前憔悴不堪的弟子,又摸了摸自己平穩的脈象,良久,才嘆了口氣:“硯兒,你……你怎么能這么傻!為了我,值得嗎?”
“師父對我有再造之恩,弟子萬死不辭!”沈硯跪倒在地,“只是這契約……是個陷阱,我們都被曼珠算計了。”
柳敬亭扶起他,眼神復雜:“曼珠……我早該想到是她。當年我初入南嶺,曾見過一位紅衣女子,用彼岸花的鱗莖治好了一個中了‘尸瘴’的獵戶,只是那獵戶后來變得性情暴戾,我便警告她此藥性烈,不可濫用。想來,她是記恨上我了。”
“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?”沈硯急切地問。
柳敬亭沉吟片刻:“曼珠的力量源于彼岸花,也受制于彼岸花。她的契約,看似霸道,實則也有破綻。你看《草木醫鈔》中關于‘陰陽相濟’的記載……”他取來醫鈔,翻到其中一頁,“曼珠沙華至陰,曼陀羅華至陽,二者本是同源,卻因性烈而相斥。若能將二者的力量融合,或許能破了這契約。”
沈硯眼睛一亮:“您是說,用曼陀羅華的陽氣,制衡曼珠沙華的陰氣?”
“正是。”柳敬亭點頭,“只是這需要極強的醫術和意志力,稍有不慎,便會被兩種極端的力量撕碎。”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喧嘩聲,王少爺的家人闖了進來,哭喊道:“沈郎中!不好了!我家少爺突然瘋癲了!見人就咬,力氣大得驚人!”
沈硯和柳敬亭對視一眼,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預感。他們趕到王家,只見王少爺赤身裸體,在院子里狂奔,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,面色青黑,眼神渾濁,正是中了“瘋癲瘴”(類似狂犬病)的癥狀。而他的身邊,竟有幾朵白色的曼陀羅華在風中搖曳,花瓣上沾滿了唾液。
“是曼珠!她在報復!”沈硯怒喝一聲,取出銀針,便要上前。
柳敬亭卻攔住他:“硯兒,不可硬拼!他中的是曼陀羅華的毒,需用曼珠沙華的血來解!”
沈硯一怔:“您是說……用我的血?”
“你的血因契約而與曼珠相連,或許能克制此毒。”柳敬亭道,“但這會加速你壽元的流逝,今日已是第六日,明日便是最后一天……”
沈硯看著王少爺痛苦的模樣,又看了看師父擔憂的眼神,毅然道:“師父,救人要緊!”他咬破手腕,將鮮血灑在王少爺身上。鮮血接觸到王少爺的皮膚,發出“滋滋”的聲響,王少爺的嘶吼漸漸平息,眼神也恢復了清明,只是渾身脫力,暈了過去。
而沈硯自己,卻眼前一黑,差點栽倒在地。他知道,自己的時間,不多了。
回到師門,沈硯感覺生命正在飛速流逝,他的頭發開始變白,皮膚失去彈性,仿佛瞬間老了幾十歲。柳敬亭緊緊握住他的手:“硯兒,再堅持一日,明日月圓之夜,我們去忘川谷,定能找到破解之法!”
沈硯勉強笑了笑:“師父……能為您做這些,我……不悔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,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。他知道,第七日的契約之劫,即將來臨。而那忘川谷的血色花海,正等著他去赴這最后的約會。
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