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“活人精血”四字,月瑤心頭一跳,卻又想起彥文對昭華的贊許,咬了咬牙,揣上藥鏟便往伽倻山陰崖而去。陰崖常年不見日光,石縫-->>間果然開滿了鮮紅如血的引魂花,微風拂過,花瓣似有若無地散發著腥甜氣息。月瑤顫抖著挖起一株,剛觸到鱗莖,指尖便傳來一陣刺痛,幾滴鮮血滴落在花瓣上,花瓣竟愈發紅艷了。
她將引魂花藏在藥囊里,回到藥圃時,正遇昭華采藥歸來。昭華見她神色慌張,指尖還有血跡,忙問:“妹妹怎么了?可是受傷了?”
月瑤慌忙遮掩:“無事,只是不小心被荊棘劃傷了。”她躲進自己的房間,按照《海東本草》的方法炮制引魂花,將鱗莖去皮、蒸煮,再用酒浸泡。炮制過程中,藥氣刺鼻,她幾次險些暈厥,卻咬牙堅持了下來——她想著,只要能用這藥治好一個疑難病癥,彥文定會對她另眼相看。
幾日后,鎮上的李掌柜得了一種怪病,渾身關節疼痛,日漸消瘦,御醫們都束手無策。月瑤聽說后,主動找上門,稱自己有藥可治。她將炮制好的引魂花粉混入湯藥中,讓李掌柜服下。起初,李掌柜果然覺得疼痛減輕,可三日后,他突然口吐黑血,渾身抽搐,沒過多久便氣絕身亡。
李家人悲憤交加,將月瑤告到官府。崔翁得知后,氣得嘔血:“引魂花性寒有毒,需配溫陽之藥制衡,且萬萬不可多用,你這是拿人命當兒戲!”昭華也急得落淚,反復翻看《海東本草》,終于在夾縫中找到一行小字:“此藥只可外用治癰疽,內服需以蝶衣草汁為引,否則必傷五臟。”
第四回情斷義絕起爭執血染花莖咒初成
官府要將月瑤問斬,崔翁四處奔走求情,才改為流放。臨行前,彥文前來送行,月瑤以為他是來安慰自己,含淚道:“彥郎,我也是為了證明自己,才會用引魂花的……你若肯為我求情,我……”
彥文卻皺著眉打斷她:“月瑤,醫術是救人的,不是用來爭強好勝的。昭華姐姐常說,‘用藥如用兵,寧失其功,勿犯其害’,你連最基本的醫道都忘了。”
這時昭華提著藥籃趕來,里面裝著傷藥和干糧:“妹妹,這是崔翁為你準備的,路上保重。引魂花的毒性雖烈,但只要日后潛心研習醫理,總能贖清過錯。”
月瑤見彥文對昭華維護有加,又想起自己因引魂花身敗名裂,妒恨與絕望瞬間淹沒了她。她猛地推開昭華,從懷中掏出剩余的引魂花粉,狠狠擲在地上:“都是這該死的花!都是你!若不是你處處壓我一頭,彥郎怎會不看我一眼?若不是這引魂花,我怎會落到這般田地!”
她瘋了似的沖向藥圃,拔起昭華精心培育的蝶衣草,狠狠踩在腳下。昭華見狀,心疼又憤怒:“妹妹,蝶衣草從未害過你,你為何要這般做?”
“我就是要毀了你的寶貝草藥!”月瑤嘶吼著,轉身沖向伽倻山陰崖——她要去采更多的引魂花,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這花的力量遠比蝶衣草強大。彥文和昭華急忙追上去,趕到陰崖時,正見月瑤站在懸崖邊,手中握著一大束引魂花,狂風卷著花瓣,在她身邊飛舞。
“月瑤,快下來!”昭華急得大喊。
月瑤轉過頭,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:“姐姐,你看這引魂花多美啊……可惜,它要帶我走了。”她突然將引魂花往口中塞去,隨即身體一軟,向崖下墜去。
彥文驚呼著撲上前,卻只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袖。昭華沖過去時,只見月瑤的身體落在崖底的引魂花叢中,鮮血染紅了大片花瓣,那些花像是活了一般,瘋狂地吸收著血液,花瓣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昭華悲痛欲絕,跪在崖邊大哭。夜里,她夢見月瑤化作了一株引魂花,花瓣上沾著淚痕,對她說:“姐姐,我錯了……可這花魂已與我綁定,我永遠困在這里了。”
從那以后,昭華每日都會去陰崖探望,崖底的引魂花長得愈發繁盛,卻再也無人敢靠近。彥文為了安慰昭華,每日都會來藥圃幫她重種蝶衣草,可無論怎么培育,蝶衣草都長得稀疏發黃。崔翁嘆道:“月瑤的怨氣附在了引魂花上,蝶衣草性溫,怕是受不住這幽冥寒氣啊。”
昭華沒有放棄,她每日采集晨露澆灌蝶衣草,又用自己的鮮血調和藥汁——她記得崔翁說過,“精血可養草木之魂”。漸漸地,蝶衣草竟重新抽出了嫩芽,葉片上的脈絡愈發清晰,形如蝶翅,在風中微微顫動,仿佛隨時都會化作蝴蝶飛走。
只是誰也沒注意,每當昭華靠近陰崖的引魂花叢時,總有幾只白色的蝴蝶在她身邊盤旋,翅膀輕輕掠過花瓣,卻總會被花瓣邊緣的尖刺劃傷,留下細碎的粉痕。而那些引魂花,則會朝著蝴蝶的方向微微傾斜,似在呼喚,又似在抗拒。崔翁望著這一幕,喃喃道:“花魂纏,蝶魂追,寒熱相克,陰陽相離……這詛咒,怕是難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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