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卷三·疫起臨安,本草應急
轉眼到了次年春,臨安城突發時疫,染病者多高熱、咳嗽、胸痛,不少醫館因藥材短缺,竟不敢接診。消息傳到西湖邊,蘇婉心中焦急,“此疫似是‘春溫’,多因冬春之交,寒邪郁而化熱,傳入肺經所致。若不及時救治,恐會蔓延。”柳云舟此時已在杭城拜得名師,聽聞此事,即刻趕回藥繡齋,“先生說此疫需用清熱解毒、宣肺止咳之藥,可臨安城的金銀花、連翹已被搶購一空,怎么辦?”
蘇婉沉思片刻,忽然想起湖畔的幾處野地,“西湖邊多有忍冬藤(金銀花藤)、蒲公英,還有去年曬干的薄荷、桔梗,這些都能清熱解毒。我們可組織鄉鄰去采摘,再將家中的草藥拿出來,免費為染病者診治。”兩人當即行動,柳云舟去召集鄉鄰,蘇婉則整理藥柜,將父親留下的《應急本草錄》翻出來,上面記載著許多“無藥之時,以野本草代之”的方法——比如忍冬藤雖不如金銀花藥力強,但煎湯代茶,也能清熱;蒲公英搗爛外敷,可治疫毒引起的皮膚癰腫。
次日清晨,湖畔擠滿了采草藥的鄉鄰,蘇婉和柳云舟分頭指導:“這是蒲公英,帶根挖,根能清熱解毒,葉能利尿散結”“忍冬藤要選帶葉的,剪斷后煎水,比單用藤條藥效好”。采回的草藥堆在藥繡齋前,蘇婉親自分揀、清洗、晾曬,柳云舟則為鄉鄰診病,兩人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。有個孩童染了時疫,高熱不退,哭個不停,蘇婉取來新鮮薄荷,搗成汁,調上少許蜂蜜,抹在孩童的太陽穴和人中穴,“薄荷辛涼,能清熱解表,這樣外敷,孩童也容易接受。”又讓柳云舟開了一劑“桑菊飲”,用湖畔采的桑葉、菊花入藥,孩童服藥后半日,高熱便退了。
幾日后,臨安城的藥商送來了一批金銀花、連翹,蘇婉卻并未將其獨用,而是與野草藥搭配——金銀花配忍冬藤,增強清熱解毒之力;連翹配蒲公英,加強散結之功。柳云舟不解,“既有上好藥材,為何還要用野草藥?”蘇婉道:“家父曾說,‘本草無貴賤,對癥即為良’。野草藥雖常見,卻也是先民在實踐中發現的良藥,若一味依賴名貴藥材,豈不是忘了醫道‘源于生活’的根本?”柳云舟恍然大悟,“姑娘所極是!這便是‘實踐先于文獻’吧?許多野草藥的功效,或許尚未被寫入典籍,但鄉鄰們世代用它治病,這便是最珍貴的‘口傳知識’。”
疫癥漸平那日,西湖邊的桃花開得正艷,蘇婉和柳云舟坐在藥繡齋前,曬著太陽,整理著此次抗疫的草藥筆記。柳云舟忽然握住蘇婉的手,“婉妹,秋闈在即,我若能考取功名,便向你提親,然后我們在斷橋邊種滿彼岸花,再編一部《西湖應急本草》,將這次用野草藥抗疫的方法都記下來,可好?”蘇婉的臉頰比桃花還紅,她從繡筐里取出一個荷包,上面已繡了半朵彼岸花,“此包我繡了許久,待你秋闈歸來,我們一同繡完另一半,再將它掛在彼岸花的枝頭。”
上卷四·秋闈赴京,藥包寄情
夏去秋來,柳云舟要赴京參加秋闈了。臨行前幾日,蘇婉幾乎夜夜未眠,除了幫柳云舟整理行囊,更在趕制一個“遠行藥包”——包身繡著西湖全景,斷橋、荷葉、荷花一應俱全,包內則按“旅途常見病癥”,分格子裝著草藥:防中暑的藿香、佩蘭,治風寒的桂枝、生姜,止腹瀉的炒白術、茯苓,還有一小瓶薄荷油,用于提神醒腦。
“此包的每個格子,我都繡了對應的草藥圖案,”蘇婉將藥包遞給柳云舟,指尖輕輕劃過包上的斷橋,“比如這個繡著藿香的格子,裝的就是藿香葉,若在途中覺得頭暈、惡心,取幾片泡水喝,便能緩解。”她又取出一本手寫的《旅途本草注》,上面記著每種草藥的用法用量,還有“遇雨則避,遇寒則添衣”的叮囑,“這本注子,是我根據家父的《遠行醫案》寫的,你帶在身邊,若有不適,可按上面的方法應急。”
柳云舟接過藥包和注子,心中暖意融融,“婉妹,你為我做的這些,比任何貴重之物都珍貴。我此去京城,定不負你所望,待我歸來,便兌現承諾,與你共種彼岸花,編《西湖本草》。”他從懷中取出一片曬干的石蒜葉,“這是去年我們栽的那盆石蒜的葉子,我曬干后帶在身邊,見葉如見你。石蒜雖毒,但只要配伍得當,便能治病,正如我們的情意,雖有離別之苦,卻能經得住考驗。”
臨行那日,西湖邊的蘆葦蕩泛著白霜,蘇婉送柳云舟至斷橋。柳云舟牽著她的手,目光灼灼,“婉妹,我走后,你若遇有疑難病癥,可去杭城找我先生,他定會幫你。還有,湖畔的那些草藥,記得按時澆水,尤其是那盆石蒜,它的根莖若長得粗壯,來年便可入藥了。”蘇婉點頭,強忍著淚水,“你在京城要照顧好自己,若染了風寒,一定要按我教的方法煎藥,不可逞強。”
柳云舟登上船,船槳劃開西湖水,將斷橋和蘇婉的身影漸漸拉遠。他站在船頭,舉起那個“遠行藥包”,高聲喊道:“婉妹,等我回來!”蘇婉立在斷橋邊,望著船影消失在霧中,指尖捏著一片剛落下的柳葉,柳葉上的露珠,恰似她未落下的淚。她不知道,這一別,竟成了永訣;那半朵彼岸花荷包,再也等不到繡完的那一天。
上卷終,待續下卷。下卷將述柳云舟客死途中、蘇婉以醫踐諾、彼岸花遍開斷橋之故,更有病案相續,醫理相融,盡展藥繡情緣與本草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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