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景堂讓阿珩把這些記載都抄下來,又想起之前收集的病案:治痢疾、治蛇傷、治驚風、治燙傷、治跌打損傷,還有不同的炮制方法——浸漂三日、七日,蒸以生姜、蜂蜜、醋。“這些都是先祖和百姓一點點摸索出來的,”他感慨道,“書本記的是骨架,民間的實踐是血肉,只有把骨架和血肉拼起來,才能看到完整的本草。”
后來,蘇景堂根據舊縣志的記載,還有民間的口傳經驗,調整了石蒜的炮制方法。有一次,村里有個年輕人,在山上砍柴時,不小心從山上摔下來,腿腫得像水桶,疼得不能動。蘇景堂就按舊縣志里的方法,把石蒜鱗莖搗爛,加了點白酒,炒熱后敷在年輕人的腿上,又開了內服的活血化瘀方子。
三天后,年輕人的腿就不腫了,能慢慢走路了。“蘇先生,您這法子真管用!”年輕人感激地說,“我之前在城里的醫院看過,說要休養一個月,沒想到您三天就治好了!”蘇景堂道:“這不是我的法子,是先祖和百姓的法子,我只是把它找回來了,用對了。”
阿珩把這次的病案也補到《異草考》里,還加了舊縣志的記載作為佐證。他忽然明白,中醫的傳承,不只是師傅傳弟子,更是書本傳書本,口傳傳口傳,史志傳史志——舊縣志里的記載,是前人的實踐;民間的口傳,是今人的經驗;而書本,就是把這些實踐和經驗串起來的線,讓它們不會隨著時間消失。
第八卷花田石碑承薪火,杏林春暖續華章
轉年春天,青楓村崗上的彼岸花還沒開,蘇景堂卻病倒了,咳嗽不止,臉色蒼白。阿珩守在床邊,煮了甘草水給師傅喝,心里又急又怕:“師傅,您別擔心,我已經去柳溪村請周大夫了,他很快就來。”
蘇景堂擺了擺手,從枕頭底下摸出《異草考》,遞給阿珩:“這書……就交給你了。里面補的那些病案、炮制方法,都是百姓的智慧,你要好好保管,還要繼續補……把更多的民間經驗記下來,別讓它們丟了。”
阿珩接過《異草考》,冊頁已經被師傅的手摸得發亮,上面的字跡,有先祖的,有師傅的,還有他自己的。“師傅,您會好起來的,”他紅著眼眶說,“我們還要一起去周邊的村子,收集更多的病案,還要把《異草考》印出來,讓更多的大夫看到。”
沒過幾日,周大夫來了,給蘇景堂診了脈,說是積勞成疾,氣血兩虛,開了個方子,里面有黃芪、當歸、黨參,還有一味——炮制好的石蒜粉。“石蒜能補氣,”周大夫對阿珩說,“蘇先生之前用石蒜治別人,現在也該用石蒜補補自己了。”
阿珩按周大夫的方子,給師傅煮藥,每天喂師傅喝,又按師傅之前教的方法,用石蒜粉配合蜂蜜,做了些藥丸,給師傅當點心吃。過了一個月,蘇景堂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,能下床走路了。
這天,蘇景堂讓阿珩扶著他,去崗上的彼岸花田。春天的花田,只有綠油油的葉子,像一把把小劍,從土里鉆出來。走到花田深處,蘇景堂指著一塊石板,正是去年阿珩看到的那塊,上面刻著“石蒜治蛇傷”的字跡。“阿珩,”蘇景堂道,“你把《異草考》拿出來,我們把這塊石板上的字,也補到書里去。”
阿珩拿出《異草考》和筆,蹲在石板旁,一邊看一邊寫。蘇景堂站在一旁,看著綠油油的葉子,忽然說:“我年輕時,師傅帶我來這里,說這花田是‘活的本草書’,每一朵花、每一片葉子、每一塊石板,都是書頁。現在,我把這本書交給你,你要繼續讀下去,還要讓更多的人讀下去。”
阿珩寫完,站起身,把《異草考》遞給師傅。蘇景堂翻著書,里面的頁數越來越厚,從最初的幾頁,到現在的幾十頁,記滿了病案、炮制方法、口傳經驗、史志記載。“這才是真正的本草,”他笑著說,“源于生活,高于生活,書本記的是字,百姓的日子記的是命。”
風從花田吹過,帶著泥土的清香,綠油油的葉子輕輕晃動,像是在點頭。阿珩看著師傅的笑臉,忽然明白,中醫的傳承,就像這彼岸花田,一年又一年,花開了又謝,謝了又開,但根還在,經驗還在,智慧還在。只要有人愿意去采、去記、去傳,這“活的本草書”就永遠不會消失。
結語
青楓村的彼岸花,年復一年地開在云夢澤之濱,絳紅的花瓣像燃燒的火,映著崗上的神社,也映著蘇景堂和阿珩的藥鋪。那本《異草考》,從最初的泛黃冊頁,變成了厚厚的線裝書,里面記滿了病案、炮制方法、口傳經驗、史志記載——有萬歷年間先祖治疫的秘辛,有張老栓加蜂蜜炮制的訣竅,有周大夫治驚風的配伍,還有小石頭、王二的故事。
蘇景堂后來把《異草考》印了出來,送給周邊村子的大夫,還有城里的藥鋪。大夫們照著書里的方法用藥,治好了好多以前治不好的病;百姓們也知道了,彼岸花不只是“黃泉花”,還是能治病的“本草”,只是要用對方法,懂敬畏。
阿珩接過了蘇景堂的藥杵,也接過了那本《異草考》,他常常帶著弟子去崗上的花田,指著綠油油的葉子,講石蒜的藥性,講先祖的故事,講百姓的經驗。弟子們聽得入神,就像當年的阿珩一樣,明白了中醫的根,不在書齋里,而在田野里,在百姓的日子里。
這就是彼岸花的故事,也是本草的故事——它是傳說中的“神隱入口”,引迷路的孩童回家;也是治病的“靈丹妙藥”,救百姓于病痛之中。它藏著百姓的智慧,藏著中醫的傳承,藏著“實踐先于文獻”的道理,也藏著“源于生活、高于生活”的真諦。
贊詩
云夢之濱青楓村,彼岸花開絳色深。
鱗莖能解人間苦,花蕊須防邪毒侵。
史志藏幽傳古意,口傳積善續新音。
杏林薪火千年旺,本草丹心照古今。
尾章
多年后,阿珩也成了白發蒼蒼的老大夫,他的弟子們也都成了能獨當一面的醫者,那本《異草考》,已經傳了三代,里面的病案和經驗越來越多,甚至被收入了《楚地本草集成》,成了當地大夫必讀的書。
崗上的彼岸花田,依舊每年秋天綻放,絳紅的花瓣像鋪了一地的胭脂,粉白的引路蝶在花間飛,偶爾有迷路的孩童,跟著蝴蝶走出花田,卻再也沒人敢碰花蕊——因為他們都聽老人們說過,那是本草的禁忌,是前人用命換來的教訓。
有一年秋天,阿珩帶著最小的弟子去花田,弟子指著彼岸花問:“師傅,這花為什么又能治病,又能傷人呢?”阿珩笑著說:“因為它是活的本草,就像生活,有甜有苦,有好有壞,關鍵在你怎么懂它、用它。百姓的日子,就是最好的本草書,你要慢慢讀,慢慢懂。”
弟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伸手想去摸花瓣,阿珩趕緊攔住:“別碰,先看看葉子,聞聞氣味,記住它的樣子——本草的道理,先在眼睛里,再在心里,最后才在手里。”
夕陽西下,余暉灑在花田上,絳紅的花瓣泛著金光,阿珩看著弟子認真觀察葉子的樣子,想起了當年的自己,想起了蘇景堂,想起了那些傳下經驗的老藥農、老大夫。他知道,只要還有人愿意讀這本“活的本草書”,中醫的智慧就會永遠傳下去,就像這彼岸花田,永遠綻放在云夢澤之濱,永遠守護著百姓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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