巖柱拿著藥酒和湯藥,阿果跟在后面,走出竹樓時,雨停了,天邊掛著彩虹,映著綠樹格外好看。巖老爹站在樓前,看他們的背影,又抬頭望仙藥坪——霧散了,陽光灑在坡上,補骨脂枝葉在風里晃,像在打招呼。他摸了摸腰上的竹刀,心里想:這藥是山給的,藥仙護的,得好好守著,不能斷根。
第二回外客貪利闖山徑史志口傳辨藥真
過了三天,巖老爹正在竹樓前曬補骨脂——剛采的果實要曬透去水分,才能存住。他把補骨脂攤在竹席上,陽光正好,曬得果實暖暖的,辛香更濃。忽然,山下傳來陌生的腳步聲,還有說話聲,不是村里口音。
巖老爹直起身,往山下看,見兩個背著大背包的人往上走:一個穿藍外套,戴墨鏡,手里拿個本子;另一個穿黑夾克,扛著鋼鏟,走得急匆匆。“老鄉!”藍外套的人揮揮手,“請問這山上是不是有補骨脂?我們來采藥,收藥老板說這里的藥效好,給價高!”
巖老爹皺了眉,沒應聲,繼續翻曬補骨脂。兩人走到近前,藍外套遞來根煙:“老鄉,別客氣,我叫李三,這是我伙計王二。我們聽說你們這的補骨脂能治好多病,想多采點,你帶我們去,給你錢!”
巖老爹把煙推回去,語氣沉了:“這山上的補骨脂不能亂采,尤其是仙藥坪的,有規矩。”“規矩?”王二撇撇嘴,把鋼鏟往地上一戳,“不就是些草嗎?采了能賣錢,管那么多干啥?我們采過這么多地方,從沒聽說采藥要講規矩!”
李三拉了拉王二,又對巖老爹笑:“老鄉,我們知道要留種,不采絕。我們只采果實,不挖根,行不?你帶我們去,每斤給你加五塊錢!”巖老爹搖了搖頭,從屋里拿出《滇南本草》手抄本,翻開給他們看:“你們看,上面寫‘補骨脂生于高山向陽處,秋分后采實,勿傷其根,次年方復萌’,這是幾百年前的規矩,不是我定的。而且仙藥坪的補骨脂,得等秋分后霜打過,藥效才足,現在剛過秋分,有些還沒熟,采了沒用。”
李三湊過去看,本子上的字是手寫的,有些模糊,他撇撇嘴:“這都是老古董了,現在誰還信?我們老板說,只要是哀牢山的補骨脂,不管啥時候采的,都能賣好價錢。再說,仙藥坪在哪?我們自己找也行!”
巖老爹臉色沉了:“仙藥坪的路難走,雷雨又多,你們不認識路,進去容易出事。三十年前,有個采藥人跟你們一樣,拿鋼鏟去挖根,結果遭雷擊,差點沒命。”“雷擊?”王二笑了,“老鄉,你別嚇唬我們,我們是唯物主義者,不信鬼神!不就是雷嗎?我們帶傘了!”
正說著,村里的老支書背著藥筐走過來,見李三和王二,愣了:“你們是干啥的?怎么到這來了?”巖老爹把情況說清,老支書也皺起眉:“同志,不是不讓你們采藥,是這補骨脂真不能亂采。我們村有本《哀牢山風物志》,清朝光緒年的,上面寫‘仙藥坪產補骨脂,為山靈所護,妄采者遭天譴’,這不是傳說,是真記載。而且這幾年補骨脂越來越少,去年統計,仙藥坪的只比前年少三成,再亂采,過幾年就沒了!”
李三不耐煩了:“行了行了,你們就是想壟斷!不就是點藥嗎?我們自己找!”說完,拉著王二往深山走。老支書想攔,巖老爹拉住他:“別攔了,仙藥坪的路,他們找不到。”
果然,不到一個時辰,深山里傳來王二的喊叫聲:“李哥!這路怎么這么難走?全是石頭和刺!”接著是李三的聲音:“別喊了,趕緊找!找不到,老板要扣錢的!”又過半個時辰,兩人灰頭土臉地回來,衣服掛破了,臉上有劃痕,王二的鞋還丟了一只。
“老鄉,我們錯了,”李三喘著氣,“這山里根本找不到路,連補骨脂的影子都沒見著。你就帶我們去看看吧,我們就采一點!”巖老爹看著他們狼狽的樣子,嘆了口氣:“不是我不讓你們看,是仙藥坪的補骨脂,得講緣分。而且你們采去了,知道怎么用嗎?補骨脂雖好,不是所有人都能用——陰虛火旺的人不能用,有實熱的人不能用,孕婦也不能用,用錯了會出人命。”
說著,村里的阿婆背著竹筐走過來,臉色蒼白,捂著腰:“巖老爹,我這腰又疼了,晚上睡不著,你給我看看。”巖老爹趕緊讓阿婆坐下,搭著她的脈:“你這是腎虛腰痛,上次的藥吃完了?”阿婆點頭:“吃完了,好了幾天,這幾天又疼。”巖老爹從藥柜拿補骨脂,還有杜仲、續斷,放在竹碗里:“這次給你加些鹽炙補骨脂,溫腎效果更好。你看,補骨脂鹽炙后,性更溫,能入腎經,跟杜仲、續斷配著,能強筋骨、治腰痛。要是像他們那樣,不懂配伍,單用補骨脂,不僅治不好病,還會傷腎。”
李三和王二看著巖老爹配藥,聽他講藥理,臉上露出慚愧。李三撓撓頭:“老鄉,我們錯了,不該不懂規矩就亂采藥。我們還是回去吧,以后不這么莽撞了。”巖老爹從竹席上抓了把曬好的補骨脂,遞給李三:“這把你們拿回去,不是讓你們賣錢,是讓你們看看,好藥要守規矩采,要懂藥理用。以后想采藥,先學醫理,問清當地規矩,別再亂來了。”
李三接過補骨脂,緊緊攥在手里,對著巖老爹鞠了一躬:“謝謝老鄉,我們記住了。”說完,拉著王二往山下走。老支書看著他們的背影,對巖老爹說:“還是你有辦法,不然他們說不定還要亂闖。”巖老爹搖了搖頭,望仙藥坪的方向:“這藥是山的,是人的,得守著規矩,才能傳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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