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知道破故紙就是補骨脂,陳九真更上心了。他把土盆里的破故紙移栽到院子角落——選了塊朝陽的地方,又特意摻了些草木灰,怕土壤太濕。每天早上,他都要去看看,澆點井水,松松土,像照顧自家孩子一樣。
可沒過-->>多久,他發現了新問題:同樣是用破故紙治病,有的人見效快,有的人卻慢。村里的李大叔,得了五更泄瀉的毛病,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上廁所,拉的全是稀水,還怕冷。陳九真用破故紙配了些白術,讓他煎服,喝了五天,卻沒什么效果。
“是哪里出了問題?”陳九真坐在院子里,翻著自己記病案的樹皮冊——那是他用樺樹皮做的本子,上面記著誰得了什么病,用了多少破故紙,有沒有效果。他想起鎮上郎中說過,草藥要“炮制”,才能讓藥效更好。“或許是這破故紙沒炮制,藥效沒出來。”
他開始琢磨炮制的法子。先試了鹽炒——山里的鹽金貴,他從家里的鹽罐里舀了一勺,加水化開,倒進破故紙種子里,拌勻了,放在鐵鍋里用文火炒。炒的時候要不停翻動,怕炒糊。剛開始是辛香,炒到種子表面發黃,香味更濃了,他趕緊盛出來,晾涼了裝在瓷罐里。
第二天,他又去找李大叔,用鹽炒過的破故紙,配了肉豆蔻、吳茱萸——這兩味藥也是驅寒的,山里能采到。煎好藥湯,讓李大叔喝了。只喝了兩劑,李大叔就說:“九真,我昨天五更沒起夜,拉的也不是稀水了!”喝完五劑,李大叔的五更泄瀉全好了,特意送了袋粟米來謝他。
“鹽炒能引藥入腎啊。”陳九真摸著樹皮冊,恍然大悟,“李大叔是脾腎陽虛,鹽炒的破故紙能更準地補到腎里,藥效自然就強了。”他又試了酒蒸——把破故紙種子泡在自家釀的米酒里,泡了一夜,再放進蒸籠里蒸。蒸到種子吸足了酒氣,變得脹鼓鼓的,取出來曬干。
村里的王二嫂,生完孩子后總腰痛,抱孩子都費勁,還總覺得累。陳九真診了她的脈——脈沉細,是產后腎虛。他用酒蒸的破故紙,配了杜仲、胡桃仁,煎成藥湯。王二嫂喝了三劑,腰痛就減輕了;喝了半個月,能背著孩子去山里拾柴了。“酒能活血通絡,蒸過的破故紙,溫陽的勁兒更足。”陳九真把這兩種炮制法子,都記在樹皮冊上,還畫了簡單的圖——怕以后忘了。
他還發現,破故紙的葉子和種子藥效不同。葉子偏于驅表寒,比如受了風寒頭疼,用葉子煮水喝,很快就好;種子偏于補里虛,比如腰膝冷痛、五更泄瀉,得用種子才行。有次村里的后生陳石頭,在山里砍柴時淋了雨,回來就頭疼、怕冷,還咳嗽。陳九真用破故紙的葉子,配了紫蘇葉、生姜,煮水讓他喝,喝了一碗,出了身汗,頭疼就好了。
“這破故紙,真是棵寶草。”陳九真常對村里人說,“葉子能治小病,種子能治大病,只要用對了法子,比鎮上郎中開的藥還管用。”他開始教村里的年輕人認破故紙:“葉子帶絨毛,卵形,花是淡紫色的,種子像破紙——記住這些,在山里見著了,就不會認錯。”
有次,鄰村的人來求藥,說家里老人得了“寒疝”,睪丸冷痛,疼得直打滾。陳九真用鹽炒的破故紙,配了小茴香、荔枝核——小茴香能溫肝,荔枝核能行氣,三味藥一起煎服。三天后,鄰村的人來謝他,說老人不疼了。“這破故紙,不僅能補骨,還能溫肝啊。”陳九真又在樹皮冊上添了一筆,心里越發覺得,這味藥的好,還沒全琢磨透。
第四卷疑聲四起證真章
陳九真用破故紙治病的事,漸漸傳到了外村,甚至傳到了幾十里外的潞州城。可也有人不信——潞州城有個老郎中,姓王,叫王鶴年,行醫三十年,讀過不少醫書,聽說陳九真用一味“沒名的草”治病,還起了個“破故紙”的俗名,忍不住嗤笑道:“醫書里沒記載的東西,也敢給人治病?怕是誤人性命!”
這話傳到陳九真耳朵里時,他正在給村里的孩子配藥。陳栓柱聽了生氣:“爹,王郎中憑啥說您誤人?咱治好的人還少嗎?”陳九真卻不惱:“他沒見過破故紙,自然不信。等有機會,讓他見見就是了。”
沒過多久,機會就來了。王鶴年的侄子王小三,得了個怪病——每天晚上都尿床,都十歲了,還得天天換褥子。王鶴年用了不少藥,都不管用,急得沒辦法。有人對他說:“陳家坳的陳九真,用破故紙治好了不少怪病,你不如去試試?”
王鶴年半信半疑,帶著侄子來了陳家坳。見到陳九真時,他還端著郎中的架子:“陳老弟,我聽說你用‘破故紙’治病,可《本草經》《名醫別錄》里,都沒這味藥的記載,你憑啥說它能治病?”陳九真沒跟他爭辯,先給王小三診了脈——脈沉遲,又看了看他的舌苔,舌淡苔白,還摸了摸他的手腳:“這孩子是腎虛不固,腎氣不能收攝,才會尿床。我用破故紙配益智仁、山藥,就能治好。”
“益智仁、山藥我知道,能健脾補腎,可這破故紙……”王鶴年還是不信。陳九真取了些鹽炒的破故紙,研成細末,又把益智仁、山藥也研成粉,混在一起,用蜂蜜做成小丸:“每天早晚各吃一丸,用溫水送服,半個月就好。”他又把樹皮冊遞給王鶴年:“您看,村里有三個孩子和小三一樣,都是用這方子治好的,這是我記的病案。”
王鶴年翻著樹皮冊,上面記得清清楚楚:誰的孩子,多大,尿床多久,用了多少藥,哪天好的。他半信半疑地帶著藥和侄子回了潞州。沒想到,才過了十天,王小三就不尿床了;半個月后,王鶴年親自來了陳家坳,一進門就作揖:“陳老弟,是我有眼不識泰山!這破故紙,真是味好藥!”
陳九真笑著拉他去院子里,看種在角落的破故紙——已經長到半人高,淡紫色的小花串在枝頭,風一吹就晃。“王兄,不是我不信醫書,只是醫書也有沒記全的。”他摘下一粒種子,遞給王鶴年,“你看這破故紙,生在太行的山洞里,受了山里的溫氣,性溫能補,正好治北方人的寒疾。咱行醫的,不能只盯著書本,還得看草木的生長地方,看病人的癥狀,這才是治病的根本。”
王鶴年點點頭,又問起破故紙的炮制法子。陳九真把鹽炒、酒蒸的方法細細說了,還讓他嘗了嘗兩種炮制后的種子:“鹽炒的帶點咸,能入腎;酒蒸的帶點酒氣,能活血。您回去試試,用在病人身上,就知道不一樣了。”
臨走時,王鶴年要給陳九真藥錢,陳九真沒收:“我不要您的錢,只盼您以后見著別的郎中,多說說這破故紙的好,讓更多人知道,太行山里有這么味能治寒疾的藥。”王鶴年答應了,還把破故紙的樣子、藥效、炮制法子,記在了自己的醫案里——那本醫案后來傳到了宋代,被收錄進《開寶本草》,第一次在文獻里記載了“破故紙”的名字,還注明了“生太行山谷,種子如破紙,性溫,治腰膝冷痛、遺尿、泄瀉”。
這天傍晚,陳九真又去了鷹嘴崖的山洞。洞壁上的破故紙還在,葉片在暮色里泛著綠。他坐在洞口,望著遠處的群山,風里帶著破故紙的辛香。“這草不僅治好了我的腿,還能幫更多人。”他摸了摸洞壁上的植物,心里默念,“以后,陳家坳的人,太行山里的人,再也不用怕這寒濕的病了。”
月亮升起來了,照在山洞里,破故紙的影子落在地上,像一幅淡淡的畫。陳九真知道,這味藥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——它會從這個山洞出發,順著太行的山路,傳到更多地方,治好更多人的寒疾,也讓“實踐先于文獻”的道理,像這破故紙的種子一樣,在更多人心里生根發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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