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卷第四卷紅脂入典傳苗嶺
又過了五年,榜香阿婆的眼睛漸漸花了,卻還堅持在辰時去藥圃——只是這次,是阿糯牽著她的手,身后跟著兩個年輕的徒弟,一個叫阿吉,一個叫阿月。阿婆會指著雄株補骨脂,讓徒弟們摸籽實:“要捏著硬,聞著辛,葉紅透尖才是真;雌株葉綠籽輕,治輕癥剛好。”徒弟們記在心里,阿糯在旁邊補充:“辰時熏洗,寒重加桂枝,體虛加艾葉,濕熱加黃柏,腰虛加續斷——這些都是阿婆教的,要記牢。”
這年秋天,蒙阿妹帶著修訂好的《苗藥集》來到寨里,竹簡換成了線裝本,上面印著苗漢雙語,其中“豆嘎鬧熏洗方”一頁,詳細寫著:“苗語‘豆嘎鬧’,即補骨脂,選葉紅透尖、籽褐發亮者為雄株,藥效最著。配伍黑骨藤(通筋)、透骨香(開竅),隨癥加減:寒深加桂枝,體虛寒加艾葉,濕熱加黃柏,腰腎弱加續斷。辰時(7-9點)熏洗,蒸汽溫而不燙,裹布防散,熏一刻至兩刻,視體質定。”
蒙阿妹把書遞給阿婆,阿婆摸著書頁上的字,雖然看不清,卻笑得眼睛瞇成了縫:“好,好,以后寨里的娃,就算沒見過我,也能照著書學,治得好‘冷骨風’。”阿糯接過書,心里酸酸的——他知道,阿婆的身子越來越弱,這書,是阿婆給苗嶺留下的禮物。
入冬后的一個辰時,榜香阿婆坐在火塘邊,手里捏著一把雄株“豆嘎鬧”籽,對阿糯說:“我阿娘傳我的,我傳你了;你要傳下去,像辰時的太陽,每天都出來,照著藥圃,照著寨里的人。”說完,阿婆的手慢慢垂了下來,火塘里的柴火還在噼啪響,銅鍋上的藥香,還像她剛煮好時那樣濃。
阿糯把阿婆葬在藥圃旁,旁邊種了一株雄株補骨脂。每年辰時,他都會帶著阿吉和阿月,在藥圃里采摘“豆嘎鬧”,教他們選雄株、煮藥、熏洗——就像當年阿婆教他那樣。有一次,阿吉問:“師傅,為什么一定要辰時熏洗?”阿糯指著天上的日頭,辰時的陽光正照在補骨脂的紅葉上,亮得像撒了金:“因為辰時陽氣升,藥氣能跟著陽氣走,鉆進骨頭縫,把寒氣趕出去——這是阿婆說的,也是老輩人用一輩子實踐出來的,要記住,不能忘。”
后來,《苗藥集》傳遍了黔東南的苗寨,很多得了“冷骨風”的人,都會按著書里的法子,在辰時用雄株“豆嘎鬧”熏洗。他們或許不知道榜香阿婆的名字,卻能聞到藥香里的暖意,感受到辰時陽光里的力量——那是苗嶺的智慧,是口傳與文獻交織的光,像藥圃里的紅脂,一年年發芽、結果,溫暖著一代又一代的苗家人。
結語
從榜香阿婆的銅鍋,到《苗藥集》的書頁,苗嶺的“豆嘎鬧”熏洗法,走過了數十載辰光。它不是藏在深山的“秘藥”,是老輩人在晨霧里、火塘邊,一次次試出來的;不是寫在紙上的“死方”,是跟著患者的體質、時節的變化,靈活調整的活智慧;不是孤立的藥草,是藏著苗家人對自然的敬畏——辰時的陽氣、雄株的紅葉、山澗的泉水,都是治病的“助力”。
這深褐的籽實里,藏著苗族傳統醫學最本真的內核:實踐先于文字,人心重于藥石。榜香阿婆沒讀過書,卻能治得好“冷骨風”,靠的是跟著阿娘認百株藥、守百個辰時的實踐;蒙阿妹的記錄能補全《苗藥集》,靠的是親身體驗熏洗的暖意,聽阿婆講那些口傳的訣竅;阿糯能傳承下去,靠的是把阿婆的心意,融進每一次煮藥、每一次熏洗里。
如今,辰時的陽光依舊照在苗嶺的藥圃上,雄株補骨脂的紅葉還在晨霧里發亮,銅鍋的蒸汽還裹著藥香飄滿寨。那些口傳的口訣、辨藥的細節、調方的智慧,已經從阿婆的手里,傳到阿糯的手里,再傳到更多苗醫的手里,也刻進了《苗藥集》的字里行間——這便是苗嶺紅脂的傳奇:不是一時的神奇,是代代相傳的溫暖;不是紙上的記載,是活在辰光里的實踐。
贊詩
苗嶺辰光沐紅脂,熏透寒骨暖相知。
葉紅辨得雄株力,藤香伴脂解痛癡。
口傳訣竅藏真意,筆錄良方續舊辭。
一爐藥氣傳千古,不負梯田日升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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