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桑學者再來時,看到丹增記的樺樹皮,激動地說:“阿媽,您這是在補《藏藥志》里沒有的東西啊!書里只寫了酥油炒,沒寫其他油也能用,更沒寫怎么調整配伍。”阿媽笑著說:“不是我們要補,是雪災逼出來的。要是一直有補骨脂,一直有酥油,我們也不會想到用牦牛油。實踐里的‘難’,才是最好的老師,能教我們更多法子。”洛桑把樺樹皮上的字抄到梵紙上,感慨道:“原來文獻不是寫完就完了,是要跟著實踐一直補,一直改,才叫真的‘志’。”
下卷第四卷脂光入典傳千古
又過了五年,丹增已經能獨自給人治病了——他會像阿媽那樣,摸脈后調整酥油的量,會根據病情加藏紅花、杏仁,還會教村里的人采補骨脂、曬補骨脂。這年秋天,洛桑學者帶著修訂好的《藏藥志》初稿回到崗巴村,扉頁上畫著補骨脂和酥油,下面寫著:“補骨脂,雪域所產,霜后采之,以陳年酥油溫火炒至褐如漆,燥性乃和。配伍訶子、毛訶子為三果丸,治腎虛水腫;兼風濕者加藏紅花,兼肺虛者加杏仁,量隨人異,必驗而后用。”
洛桑把初稿遞給卓瑪阿媽,阿媽戴上老花鏡,逐字逐句地看,看到“量隨人異”時,笑著點點頭:“對,就是這句,不能寫死了用量,要讓看的人知道,得先摸脈。”洛桑說:“這都是您和丹增教我的,我還把這些年的病案都寫進去了——次仁爺爺的腿腫,卓嘎的產后腫,巴桑大叔的風濕腫,都寫了,讓后人知道怎么用。”
這天,鄰村的扎西帶著五歲的兒子來求醫——孩子從小就腿腫,尿少,臉色蒼白,在別的地方治了半年也沒好。丹增摸了摸孩子的脈,脈細得像頭發絲,舌苔白滑:“這是先天腎虛水腫,得用酥炒補骨脂配三果丸,用量要減四成,還要用酥油茶送服。”他像阿媽那樣,用陳年酥油溫火炒補骨脂,炒到深褐泛油光,研成粉后和三果粉混在一起,加蜂蜜揉成小米粒大的丸。
孩子服了一個月丸藥,腿腫就消了,尿也多了,能跟著扎西去山上放牦牛。扎西來謝丹增時,給了他一袋新收的補骨脂:“丹增,你這法子跟卓瑪阿媽一模一樣!我聽說《藏藥志》里寫了你們的法子,以后全藏地的人都能學著治了!”丹增把補骨脂倒進竹筐,說:“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法子,是阿媽教我的,是老輩人傳下來的,現在寫進書里,是讓更多人知道,雪域的藥,要用心做,用心試,才管用。”
這年冬天,卓瑪阿媽走了——她走的時候,手里還捏著一把補骨脂,灶臺上的銅鍋干干凈凈,旁邊放著那把用了幾十年的木鏟。丹增把阿媽葬在后山的補骨脂地里,每年秋天補骨脂開花時,他都會帶著酥油去,炒一把補骨脂,放在阿媽的墳前,說:“阿媽,今年的補骨脂又熟了,我又治好了三個水腫的人,您教的法子,我沒忘。”
后來,《藏藥志》正式刊印,崗巴村的酥炒補骨脂法傳遍了雪域——不少藏醫來村里學習,丹增會帶著他們去后山采補骨脂,教他們炒藥的火候,給他們講阿媽的病案。有人問丹增:“為什么老輩人不早點把法子寫下來?”丹增指著雪山說:“因為老輩人知道,紙是死的,實踐是活的。得先把法子用熟了,用對了,治好了人,再寫下來,才是對后人負責。那些口傳的口訣,那些炒藥的火候,不是‘沒寫’,是‘沒到時候寫’——等實踐夠了,自然會像酥油裹著補骨脂,慢慢滲進書里,滲進后人的心里。”
如今,崗巴村的青稞灶前,依舊有人炒補骨脂——銅鍋冒著溫吞的煙,酥油融成透亮的油珠,補骨脂在油里慢慢變成深褐,香味飄得滿村都是。村里的孩子會念丹增教的口訣:“霜采骨脂酥炒褐,三果同丸治虛腫;量隨脈變勿死板,雪域脂光代代紅。”口訣飄在雪山腳下,像阿媽當年的聲音,像酥油裹著的補骨脂,溫溫的,卻能照亮無數治病的路——那是雪域的智慧,是實踐的光,是口傳與文獻交織的暖,會跟著補骨脂和酥油,傳得很遠,很遠。
結語
從卓瑪阿媽的青稞灶,到《藏藥志》的書頁,酥炒補骨脂的法子,走過了數十載的時光。它不是憑空而來的“秘傳”,是老輩人在雪域的寒風里,一次次試出來的;不是藏之深山的“絕技”,是口傳心授、代代修正的溫暖;不是紙上談兵的“理論”,是治好了無數水腫病人的實踐。
這深褐的補骨脂,這乳白的酥油,藏著藏醫學最樸素的智慧——實踐先于文獻,人重于藥。老輩人的口訣、炒藥的火候、調整的用量,或許沒有華麗的辭藻,卻比任何典籍都更鮮活;洛桑學者的記錄、丹增的傳承、病案的補充,或許沒有驚天動地的故事,卻讓古法從“口傳”變成了“典載”,從崗巴村走向了整個雪域。
如今,當藏醫翻開《藏藥志》,看到“酥炒補骨脂”的記載時,或許會想起崗巴村的青稞灶,想起卓瑪阿媽的木鏟,想起那些口傳的口訣。而那些在雪域里治病的人,會知道:這小小的補骨脂里,藏著的不僅是藥的力,更是人的心——是老輩人用一輩子的實踐,攢下的暖,像酥油裹著的補骨脂,溫溫的,卻能治好最冷的病,傳最久的情。
贊詩
雪域霜生骨脂實,酥油溫炒褐如詩。
三果同丸消虛腫,一爐慢火和燥滋。
口傳心授藏真意,筆錄案驗成藥志。
脂光漫照千年路,不負高原歲月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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