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軾坐在藥鋪的凳上,看著李掌柜在賬本上寫“破故紙(酒炒)一兩,胡桃仁五錢,生姜三片,治腎陽虛腰痛、畏寒、夜尿多”,忽然明白:醫書里-->>的記載是死的,可民間的用法是活的——根據癥狀加減,才是治病的關鍵。他想起王老農說的加杏仁,又想起今日的加生姜,這些細節,都是百姓在日子里摸出來的,像黃州的溪水,悄悄流著,卻滋養了不少人。
離開藥鋪時,李掌柜送了他一小包炒好的破故紙:“先生,您也有腰痛的毛病,拿去試試,要是覺得燥,就加兩顆麥冬,滋陰的。”蘇軾接過藥,心里滿是感慨——這民間的醫藥智慧,從來不是孤立的方子,而是人與人之間的相互分享,像這深秋的陽光,雖淡卻暖。
上卷三東坡自試補骨方禪意初萌思故紙
回到雪堂,蘇軾按李掌柜的囑咐,把炒好的破故紙磨成粉,和胡桃泥混在一起,早晚用生姜水送服。第一日晨起,他扶著腰起身,竟覺得那股緊繃的痛感輕了些;第三日,夜里只起夜一回,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樣頻繁醒;第七日,他竟能彎腰整理麥種,不用再緩半天。
“先生,您今天精神真好!”朝云端著早飯進來,見蘇軾正站在窗前吟詩,“之前您總說腰痛,現在都能站著寫詩了!”蘇軾笑著說:“這破故紙果然是好藥,民間的法子,比我想的還管用。”他拿起案上的破故紙粉,看著褐色的粉末,又瞥了眼堆在角落的舊書——里面還有不少像之前那樣的“閑故紙”,紙脆字淡,卻藏著舊時光的痕跡。
午后,好友佛印和尚來訪,兩人坐在雪堂前的老槐樹下喝茶。佛印見蘇軾精神矍鑠,笑著說:“子瞻兄,幾日不見,你倒像年輕了幾歲,可是有什么喜事?”蘇軾把破故紙的方子講了,還拿出藥粉給佛印看:“這藥叫‘破故紙’,能治腰痛,民間用得廣,我也是偶然從藥農那里得知的。”
佛印拿起一點藥粉聞了聞,若有所思:“‘破故紙’,‘故紙’——子瞻兄案上不是有很多舊故紙嗎?一為療身之藥,一為養心之書,倒是有趣。”蘇軾心里一動,想起案上那張寫著“溫腎”的舊故紙:“和尚說得對,這藥與紙,名字相近,用處卻不同,一個治身,一個治心。”
“只是,”佛印話鋒一轉,“藥能治腰疾,卻治不了人心里的‘虛’。子瞻兄雖在黃州安閑,可夜深人靜時,怕還是會念著朝堂的事吧?”蘇軾沉默了——佛印說中了他的心事,被貶以來,他雖常以詩文自遣,可偶爾還是會覺得空落落的,像心里少了塊東西。
他抬頭望著槐樹葉間的陽光,光影落在案上的舊故紙上,忽然有了些感悟:破故紙能補腎的“虛”,卻補不了人生的“虛”;舊故紙能載詩文,卻載不動歲月的愁。他拿起筆,在那張舊故紙上輕輕寫了“故紙”二字,又在旁邊寫了“破故紙”,看著兩個相近的詞,忽然覺得:或許,他能從這“雙關”里,寫出點不一樣的東西來。
當晚,蘇軾服了破故紙胡桃膏,躺在床上,腰里暖暖的,竟一夜無夢。晨起時,他推開窗,見朝云正在掃院中的落葉,陽光灑在雪堂的舊卷上,心里忽然亮堂了些——這破故紙與故紙的緣分,才剛剛開始。
上卷四山野訪農探炮制史志留白顯實踐
又過了幾日,蘇軾聽說黃州西南的“胡桃嶺”,藥農對破故紙的炮制最有講究,便帶著朝云,踏著晨露往嶺上去。胡桃嶺滿山都是胡桃樹,樹下種著成片的破故紙,褐色的籽兒掛在枝頭,像串著的小燈籠。
村口的曬谷場上,一個白發老者正在翻曬破故紙,正是嶺上有名的老藥農張阿公。“阿公,晚輩蘇軾,想來請教破故紙的炮制法子。”蘇軾作揖道,“前幾日用了這藥,治好了腰痛,想多學些民間的用法。”
張阿公放下木耙,笑著把蘇軾迎進屋里:“客官客氣了!這破故紙的炮制,可有講究呢!”他指著墻角的陶甕,“你看,這甕里是用鹽水泡的破故紙——要是治夜尿多,就得用鹽水泡,鹽能‘引藥入腎’,幫著收尿;要是治腰痛,就用黃酒泡,酒能活血,把藥勁兒送到腰上。”
蘇軾眼睛一亮:“原來炮制還分病癥?我之前只知道用黃酒泡。”張阿公點點頭,從甕里撈出一把破故紙:“去年村里的李二郎,夜里起夜五六回,我就用鹽水泡的破故紙給他配胡桃,吃了十天就好了。他之前也用黃酒泡的,沒效果,就是因為沒選對炮制的法子。”
說著,張阿公帶著蘇軾到灶房,演示炒藥:“鹽水泡的破故紙,得用小火炒到籽兒發脆,不能炒糊;黃酒泡的,要炒到發黃,聞著有酒香氣就行。”他還從屋里拿出一本舊冊子,上面記著幾十個案子:“這是我爹傳下來的,每個案子都寫了炮制方法,比如治婦人產后腰痛,要用姜汁炒破故紙,加紅棗;治咳喘,要用蜜炒,加杏仁。”
蘇軾翻著冊子,指著一個“治寒濕痹痛”的案子問:“阿公,這個‘外用熏腰’,也是用炒好的破故紙嗎?”張阿公笑著說:“是啊!把炒好的破故紙加桂枝煮水,用布蘸著水熏腰,熏到皮膚發紅,寒濕就能被逼出來。去年冬天,我兒媳婦在山里砍柴淋了雪,腰痛得不能動,就用這個法子,熏了三天就好了。”
蘇軾把這些都記在小本子上,又問張阿公:“嶺上的史志里,有關于破故紙的記載嗎?”張阿公搖搖頭:“我去縣里看過《黃州府志》,里面只寫了‘破故紙,生山野,治腰痛’,沒說炮制的講究,更沒說能外用。這些都是我們藥農一代代傳下來的,是實踐里摸出來的。”
離開胡桃嶺時,張阿公送了蘇軾一袋鹽水炒的破故紙:“客官,您要是夜里起夜多,就用這個。”蘇軾接過藥,看著手里的小本子——上面記滿了民間的實踐,比醫書、史志詳細百倍。他忽然覺得:那些史志的留白,恰是民間實踐的舞臺;而他,正像個拾穗的人,在這舞臺上,撿起一顆顆珍貴的“智慧谷粒”。
回到雪堂,蘇軾把張阿公的炮制方法和病案整理好,放在案上。案角的舊故紙被風吹得輕動,他看著“破故紙”的記錄,又看著那張舊故紙,忽然覺得:這“雙關”的靈感,正在心里慢慢發芽——或許,他能寫出一首詩,把這藥與紙、身與心,都融進去。窗外的月光灑在紙上,照亮了“故紙”與“破故紙”兩個詞,像在為這即將誕生的詩句,鋪下一層溫柔的底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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