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坡禪藥雙關記:破故紙悟真章
楔子
宋神宗元豐三年深秋,黃州赤壁下的江水裹著寒意,拍打著青灰色的岸石。岸邊東坡雪堂的窗紙被風吹得輕顫,屋內,蘇軾身著粗布褐衣,正彎腰整理案上的舊卷——自去年被貶為黃州團練副使,他便常在此抄書、種麥,日子雖清苦,卻也多了幾分自在。
忽然,他扶著腰直起身,眉頭皺了皺——近來總犯腰痛,尤其晨起時,腰像被粗繩勒著,得緩好一會兒才能動。“子瞻兄,喝碗姜茶暖暖吧。”書童朝云端著陶碗進來,碗里飄著兩片生姜,“前兒聽巷口藥鋪的李掌柜說,您這是‘老來虛’,要是能尋些‘破故紙’,或許能好些。”
“破故紙?”蘇軾接過茶,指尖觸到碗沿的暖意,“倒是聽過這名字,卻不知它的用處。”朝云撓撓頭:“李掌柜說,那是種褐色的籽兒,能治腰痛,民間用得廣,只是醫書里少見。”蘇軾放下茶碗,目光落在案角一張泛黃的舊書頁上——那是從舊書堆里撿來的,紙邊已脆,上面的字跡模糊,只依稀辨出“溫腎”二字。
正琢磨著,院外傳來叫賣聲:“賣藥嘞——破故紙、胡桃仁,治腰痛的好藥!”蘇軾眼睛一亮,讓朝云去叫住藥農。片刻后,一個背著竹簍的漢子走進來,簍里攤著褐色的籽兒和裂殼的胡桃,一股溫醇的藥香飄滿屋子。“客官,這破故紙可是好東西,”藥農拿起一把籽兒,“我爹用它配胡桃,治好了十年的腰痛,您要是信得過,我教您怎么用。”
蘇軾接過那把破故紙,籽兒像縮小的核桃,褐色殼上帶著細紋,指尖觸到些許粗糙。他看著籽兒,又瞥了眼案上的舊書頁,忽然覺得有趣——這“破故紙”是藥,案上的“故紙”是書,一為療身,一為養心,倒像是一對有趣的孿生兄弟。窗外的風卷著幾片落葉進屋,落在舊書頁上,像是在為這樁即將展開的“藥與禪”的緣分,添了幾分輕淺的詩意。
上卷一雪堂初遇破故紙老農細說溫腎功
藥農姓王,是黃州城郊的農夫,世代種藥。他坐在雪堂的矮凳上,從簍里掏出個布包,里面是炒好的破故紙,褐色的籽兒泛著油光,聞著有股淡淡的酒香氣。“客官,這破故紙得用黃酒泡三天,再用文火炒到發黃,”王老農指著布包,“酒能把它的‘溫性’引出來,炒過之后,燥性就小了,吃著不上火。”
蘇軾聽得認真,從袖中掏出小本子——這是他用來記農事、抄詩句的,此刻卻想把藥農的話記下來。“老伯,這破故紙配胡桃,是怎么個用法?”王老農笑著說:“簡單!把炒好的破故紙磨成粉,和胡桃泥混在一起,早晚用溫水送服,一次一小勺。我爹當年腰痛得不能下田,吃了半個月,就能扛著鋤頭種地了!”
“您爹的腰痛,是什么模樣?”蘇軾追問,指尖在紙頁上懸著,準備記錄。王老農想了想:“就是早上起來腰硬,走幾步路才松快;夜里還總起夜,一晚上得起來兩三回;天涼的時候,腿也發沉,像灌了鉛——李掌柜說,這是‘腎里沒火’,破故紙能給腎添把火,胡桃能給火添柴,倆搭著,火就旺了。”
蘇軾點點頭——他雖不懂醫,卻聽出這是“腎陽虛”的癥狀,和自己的腰痛倒有幾分像。“那若是別人用,用法也一樣嗎?”王老農搖搖頭:“不一樣!我鄰居家的張阿婆,去年冬天得了腰痛,還總咳嗽,我就教她在藥里加了幾顆杏仁。杏仁能潤肺,和破故紙配著,既治腰又治咳,她吃了十天就好了。”
說著,王老農從簍里抓了把破故紙和幾個胡桃,遞給蘇軾:“客官,您先試試,要是覺得好,再找我買。這藥不貴,都是山里采的,民間的法子,實惠又管用。”蘇軾接過藥,心里暖暖的——這山野間的藥農,竟比城里的郎中懂得還細。他把藥放在案上,又看了眼那頁舊故紙,忽然覺得:這破故紙藏在民間,像這舊書頁藏在書堆里,不被人注意,卻藏著實實在在的用處。
朝云在一旁笑著說:“先生,您今晚就試試吧,要是腰痛好了,往后就能多寫幾首詞了!”蘇軾拿起一顆胡桃,剝了殼,嘗了口仁兒,清甜的香氣在舌尖散開。他看著案上的破故紙和舊故紙,忽然生出個念頭:這藥與書,或許還有更深的緣分,等著他去發現。
上卷二巷口藥鋪遇新案辨證加減顯民智
第二日清晨,蘇軾按王老農的法子,把破故紙用黃酒泡上,又讓朝云去巷口的“仁心堂”買胡桃。剛走到藥鋪門口,就見個婦人扶著個老者站在柜臺前,老者臉色蒼白,捂著腰不停嘆氣。
“李掌柜,您再給我爹開點藥吧,”婦人聲音發顫,“之前的藥吃了半個月,腰痛還是沒好,反而更怕冷了。”李掌柜皺著眉,翻著手里的賬本:“老丈這是腎陽虛,我開的‘腎氣丸’按理說該管用,怎么會……”
蘇軾上前一步,笑著說:“掌柜的,晚輩倒有個民間的法子,或許能試試。”他把王老農說的破故紙配胡桃的方子講了,還特意提了加杏仁治咳嗽的事。李掌柜愣了愣:“破故紙?我倒是知道這藥,可醫書里只說它‘溫腎’,沒說還能加杏仁啊!”
老者的女兒半信半疑:“這位先生,這法子真的管用嗎?我爹夜里不僅腰痛,還總起夜,連覺都睡不好。”蘇軾點點頭:“老丈的癥狀,和我前幾日遇到的老農很像,只是老丈更怕冷,或許可以在藥里加些生姜——生姜能散寒,幫破故紙把溫性送到腰上。”
李掌柜想了想,對婦人說:“那就試試吧,破故紙我這鋪里有,我給您炒好磨粉,再配些胡桃仁,您回去按這位先生說的,加生姜煮水送服。”婦人接過藥,再三謝過蘇軾,扶著老者慢慢走了。
過了五天,蘇軾又去藥鋪買胡桃,剛進門就見那婦人笑著迎上來:“先生!您可來了!我爹吃了您說的藥,腰痛輕多了,夜里也只起夜一回,終于能睡整覺了!”李掌柜也湊過來說:“子瞻先生,您這民間的方子,比我的腎氣丸還管用!我得把它記下來,往后遇到腎陽虛的患者,就推薦這個法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