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卷·第一回寒舍療新婦雙藥補氣血
朗州西郊的石板村,冬日來得格外早,寒風卷著碎雪,打在茅草屋頂上,簌簌作響。劉禹錫踏著積雪,前往村中尋訪一位擅治“產后虛”的老嫗,卻在村口望見一戶人家門前掛著艾草,門內傳來婦人的低泣。他推門而入,見屋內陳設簡陋,土炕上躺著一位年輕婦人,面色慘白如紙,眼眶深陷,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。床邊,一個漢子正急得搓手,見有人進來,忙作揖道:“先生可是懂醫?求您救救我家娘子!她產后半月,一直流血不止,身子虛得連孩子都抱不動,請來的大夫都說‘氣血兩虧,難救了’!”
劉禹錫上前,先探婦人脈象,只見脈細如發絲,輕按幾乎不見,再看她舌苔淡白,指尖冰涼,便知是產后失血過多,傷及肝腎,以致陽氣下陷、氣血耗竭。他想起《傅青主女科》中“產后氣血大虛,當以補為主”,卻又思索:尋常補氣血之藥如當歸、黃芪,雖能養血,卻難固腎之根本,腎主封藏,若腎精不固,氣血難復。正沉吟間,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,張藥農提著竹籃,踩著積雪進來,籃中除了補骨脂、胡桃,還有一把曬干的紅棗與枸杞。
“這娘子的病,是‘產后虛損’,光補血不夠,還得固腎。”張藥農放下籃子,取出補骨脂,“補骨脂溫腎固澀,能止崩漏,胡桃仁補精益血,再配上紅棗健脾、枸杞滋肝,四味同煮,既能補氣血,又能固根本。”劉禹錫點頭稱是,卻又問道:“補骨脂性溫燥,產后婦人津液虧虛,會不會耗傷陰血?”張藥農笑著從籃中取出一塊冰糖:“先生放心,我早有準備。加些冰糖潤燥,再把胡桃仁去皮去衣,減其油性,就像給烈火添一捧清泉,既能取暖,又不灼人。”
漢子連忙生火煮藥,陶釜中,補骨脂的辛香、胡桃的甜潤、紅棗的醇厚漸漸交融,飄出的藥香竟帶著幾分暖意。婦人起初難以吞咽,漢子便用小勺慢慢喂,藥湯入喉,不多時,婦人的眉頭便舒展開來,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一絲紅暈。接連服藥三日,婦人已能坐起身,乳汁也漸漸充足,甚至能抱著孩子輕聲哄逗。這日劉禹錫再來探望,見婦人正坐在窗邊縫補衣裳,漢子提著剛捕的魚笑道:“先生和張老丈真是活菩薩!我家娘子現在一頓能吃兩碗粥,夜里也能睡安穩了。”
張藥農指著院中曬著的補骨脂,對劉禹錫道:“這方子是我祖母傳下來的。當年我祖母產后也患了這病,村里老中醫說沒救了,是一位游方郎中教了這法子,用補骨脂配胡桃,連喝二十天,竟全好了。后來這方子就在村里傳開,救了不少產婦。”劉禹錫聞,忙取出竹簡記錄,又問道:“可有記載說補骨脂能治產后崩漏?”張藥農搖頭:“我讀過村塾先生家的醫書,只說它能治腰痛、寒咳,沒提過產后病。可祖輩們用得多了,就知道它能‘固腎止血’,這都是試出來的道理。”劉禹錫望著竹簡上的字跡,忽然明白:民間醫藥的智慧,往往藏在“書本沒寫,卻管用”的實踐里,就像這補骨脂與胡桃,在典籍中只是零散的記載,在民間卻成了救急的良方。
下卷·第二回書院辨古方實踐破疑云
朗州城內有座“澧陽書院”,書院山長周老先生,飽讀醫書,尤擅考據古方,常對民間驗方嗤之以鼻,說其“無典可依,純屬臆斷”。這日,劉禹錫帶著收集的補骨脂驗方前往書院,想與周老先生探討,卻見書院內圍滿了人,周老先生正拿著一本《神農本草經》,對著眾人搖頭:“補骨脂‘主五勞七傷,風虛冷’,胡桃‘益氣力,健行步’,二者皆是溫腎之品,何以能治咳嗽、崩漏?此等民間雜方,不過是巧合見效,斷不可信!”
人群中,一位中年書生咳嗽著附和:“周先生所極是!我上月患了寒咳,用了那‘補骨脂配胡桃’的方子,咳得更厲害了,可見此方藥不對癥。”劉禹錫聞,上前拱手道:“周先生,學生劉禹錫,近日在民間收集了數例用此二藥治病的病案,或可一辨。”他將石板村產婦、德山精舍禪師、澧水漁夫妻子的病例一一講來,末了問道:“先生,《黃帝內經》有云‘腎者,主蟄,封藏之本’,肺為‘氣之主’,脾為‘血之源’,補骨脂溫腎,胡桃仁補肺健脾,腎肺相生、脾腎相濟,何以不能治咳、止血?”
周老先生皺眉道:“古籍只其溫腎,未其補肺健脾,你這是牽強附會!那書生用了無效,便是明證。”劉禹錫轉向那書生:“不知兄臺用此方時,是如何配伍?”書生道:“就用了補骨脂五錢、胡桃仁三顆,煮水喝了三日。”張藥農這時也擠進來,聞道:“咳得厲害,定是有痰!若痰白稀,是寒咳,可加生姜;若痰黃稠,是熱咳,用這溫藥自然無效。兄臺當時咳的是白痰還是黃痰?”書生一愣:“好像是黃痰,還帶著點血絲。”
張藥農笑道:“這就是了!熱咳當用清熱化痰之藥,用補骨脂這溫燥之品,豈不是火上澆油?當年我祖父教我用此方,必先看痰色、辨寒熱,寒咳用之,熱咳則加枇杷葉、川貝,這才是‘辨證’的道理。”劉禹錫補充道:“周先生,古籍所載,多是藥物的根本功效,而民間驗方,卻是在根本之上,根據病癥加減配伍,這正是‘源于生活、高于生活’的體現。就像這補骨脂與胡桃,古籍記其‘溫腎’,民間卻用其‘補肺’‘止血’,不過是順應‘臟腑相生’之理,并非無典可依。”
為證此,劉禹錫邀周老先生一同前往村東頭,探望一位用此方治好寒咳的老丈。老丈見眾人前來,笑著說:“我去年冬天咳得直不起腰,痰白得像棉花,用了補骨脂三錢、胡桃仁五顆,加生姜兩片,喝了五天就好了。今年入冬,我又喝了兩次,倒比往年少咳了許多。”周老先生上前探老丈脈象,見其脈平和有力,又看老丈氣色紅潤,不由沉默。回到書院,他翻開《神農本草經》,在補骨脂條目下添了一行小字:“配胡桃仁,可溫腎補肺,治寒咳虛喘;加紅棗、枸杞,能固腎止血,療產后虛損。”轉身對劉禹錫道:“夢得,你說得對,古籍是死的,人是活的,民間實踐,才是醫道的活水源泉。”劉禹錫望著周老先生筆下的字跡,心中欣慰:當“文獻”與“口傳”相遇,不是相互駁斥,而是彼此成就,這才是傳統醫學生生不息的奧秘。
下卷·第三回山塢探炮制巧法增藥效
朗州南麓有片山谷,名叫“藥谷”,谷中住著一位姓陳的老藥工,擅制藥材,尤其是補骨脂的炮制之法,在當地頗有盛名。劉禹錫聽聞后,便與張藥農一同前往,想探究炮制對藥效的影響。兩人沿著崎嶇的山路前行,冬日的藥谷雖草木凋零,卻飄著淡淡的藥香,走近陳家茅舍,見院中曬著一排排黑褐色的補骨脂,旁邊的陶缸里,泡著剛采來的新鮮胡桃。
陳老藥工見二人前來,笑著迎道:“早聽說劉司馬在收集補骨脂的方子,今日來得正好,我正要炮制一批補骨脂,讓你們看看其中的門道。”他指著院中曬著的藥材:“這補骨脂剛采來時,帶著生澀之氣,直接入藥,溫燥之性太烈,容易傷胃,得用鹽水浸泡,再用麥麩炒制,才能減其燥性,增其入腎之力。”說著,他取出生補骨脂,倒入盆中,加適量鹽水拌勻,靜置半個時辰,待藥料吸盡鹽水,再倒入熱鍋中,加入麥麩,小火翻炒。
鍋中漸漸響起“噼啪”聲,生澀之氣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醇厚的焦香。陳老藥工不時用鏟子翻動,眼神專注如繡花:“炒到表皮微焦,內里發黃,才算正好。炒得太輕,燥性未去;炒得太老,藥效就散了。”劉禹錫湊近細看,只見炒好的補骨脂色澤加深,表面帶著細微的焦痕,摸起來溫熱干爽。他問道:“老丈,這炮制之法,可有文獻記載?”陳老藥工搖頭:“都是祖輩傳下來的手藝,我祖父炒了一輩子補骨脂,就教我-->>‘鹽水浸三日,麥麩炒七分’,沒什么書本可依,全靠手感和鼻子。”
這時,一位村民提著籃子來求藥:“陳老丈,我娘腰痛得厲害,之前用了生補骨脂,吃了就胃痛,您給炒點好藥吧!”陳老藥工取了炒好的補骨脂,配了同等分量的胡桃仁,研磨成粉,遞給村民:“早晚各服一錢,用溫酒送服,保管有效,也不會胃痛。”半月后,劉禹錫再次來到藥谷,見那村民正幫陳老藥工曬藥,笑著說:“劉司馬,您看,我娘用了陳老丈的藥,腰不疼了,胃也舒服,現在還能下地種菜呢!”
陳老藥工對劉禹錫道:“這炮制的學問,比藥方還深。就說胡桃仁,若是治咳嗽,得去殼去皮,只用果仁;若是治腰痛,帶皮入藥,效果更好。還有補骨脂,治產后崩漏,要用醋炒,能增強止血之力;治寒咳,要用蜜炒,能潤肺潤燥。這些法子,都是一輩輩人試出來的,沒寫在書里,卻比書里的話還管用。”劉禹錫取出竹簡,仔細記下“鹽水炒補骨脂減燥、醋炒止血、蜜炒潤肺”“胡桃仁帶皮治腰痛、去皮治咳嗽”等細節,心中感慨:民間醫藥的智慧,不僅在“配伍”,更在“炮制”,這些看似簡單的手法,藏著對藥物特性的精準把握,是“實踐先于文獻”最生動的注腳。離開藥谷時,夕陽灑在山谷中,炒過的補骨脂在余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仿佛在訴說著這些藏在煙火里的藥道真意。
下卷·第四回竹院著新篇詩方傳千古
歲末將至,朗州的雪漸漸停了,澧水結了薄冰,竹院中的梅花卻開得正艷,暗香浮動,沁人心脾。劉禹錫坐在竹窗前,案上堆著厚厚的竹簡,上面記滿了補骨脂與胡桃的病案、配伍、炮制之法,還有他走訪村落、山塢時收集的民間故事。這些日子,他時常對著竹簡沉思:如何將這些“口傳知識”與典籍醫理結合,寫成一本既能濟世救人,又能傳承智慧的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