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八,天降微雪,藥谷村的山路被薄雪覆蓋,如鋪了一層素紗。村口老皂角樹下,忽然來了一行車馬,為首的是位面色蒼白的中年男子,身著錦緞棉袍,卻掩不住身形消瘦,身后跟著仆役,抬著一個黑漆木箱,似是遠道而來的客旅。男子自稱姓周,乃長安城里的綢緞商,因久咳不愈,聽聞藥谷村有良醫,特來求診。
沈仲山將周姓商人讓進藥廬,診其脈,脈象沉細而弱,聽其咳,聲低而無力,觀其舌,舌淡苔白,嘆道:“先生這是‘肺腎兩虛’之癥,肺主氣,腎主納氣,腎虛則氣不得納,故久咳不止。當以補骨脂溫腎納氣,配五味子斂肺止咳,方可奏效。”遂開方“補骨脂四錢,五味子二錢,蜜炙麻黃一錢”,又再三叮囑“服藥期間,忌食羊血、狗肉等腥膻之物”。
周姓商人連連稱謝,住進村中客棧。仆役見主人身子虛弱,想尋些滋補之物,聽聞藥谷村的羊血羹最是養人,便去柳老漢家買了新鮮羊血,燉了一鍋熱騰騰的羹湯,端給周姓商人。周姓商人記著沈仲山的叮囑,卻笑道:“不過一碗羊血,哪能有那般厲害?”架不住仆役勸說“補補身子好得快”,便喝了小半碗。
當夜,周姓商人忽然覺得渾身燥熱,皮膚瘙癢,不多時,臉上、脖頸間便起了大片紅疹,連眼睛都腫了起來,咳嗽也愈發劇烈,竟咳得嘔出幾口帶血的痰液。仆役慌了神,連夜敲開沈仲山的藥廬。沈仲山提著燈籠趕來,見周姓商人模樣,便知是誤犯了藥忌,急取“浮萍三錢,地膚子三錢”煎水,讓其外洗,又開“荊芥、防風各二錢”煎服,以祛風止癢、清熱涼血。
折騰了一夜,周姓商人的紅疹才漸漸消退,只是身子更虛了。他望著沈仲山,滿臉愧疚:“沈先生,都怪我不聽醫囑,才遭此罪。只是我實在不解,這補骨脂與羊血,為何會如此相克?”沈仲山坐在床邊,取來一粒補骨脂,置于燈下,指著籽實說:“你看這補骨脂,性溫而燥,入腎經,能助腎陽、固腎精;而羊血,雖能補血,卻偏于‘動’,會擾腎陽之溫,亂腎精之固。先生本就肺腎兩虛,氣血虛弱,二者相犯,便如風中殘燭,再遇狂風,豈能不熄?”
周姓商人聽得連連點頭,又問:“沈先生,這藥忌之說,可有文獻記載?”沈仲山沉吟道:“老夫年輕時曾讀過《本草圖經》,其中提過補骨脂‘忌羊血’,只是此書流傳不廣,尋常人難得一見。倒是村里的老藥農,祖輩口耳相傳,早已知曉此忌。”說著,取來自己記錄病案的冊子,遞給周姓商人,“你看這些案例,皆是實踐所得,比書本上的文字,更讓人警醒。”
周姓商人翻看冊子,見上面記著小石頭、王二、母羊的故事,字跡雖不工整,卻字字真切,不由得感嘆:“原來這草藥禁忌,竟藏在這般多的人間故事里。沈先生以實踐驗真理,比那朝堂上的太醫,更懂治病救人之理。”沈仲山淡然一笑:“醫者,當以民為鏡,以病為師。書本所載,不過是前人經驗;當下實踐,才是新藥道的開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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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卷山農傳秘口授心燈
雪后初晴,藥谷村的山林間,陽光透過樹梢,灑下斑駁的光影。沈仲山帶著青禾,去拜訪村東的老藥農趙伯。趙伯年逾八旬,須發皆白,卻精神矍鑠,世代采藥,家中藏著許多祖輩傳下的“藥諺”,皆是口耳相傳的經驗之談。
趙伯見沈仲山來訪,笑著迎進茅屋,屋內彌漫著草藥的香氣,墻上掛著一串串曬干的草藥,有柴胡、黃芩,還有幾串補骨脂,如褐黃色的瑪瑙,串成了簾幕。趙伯指著補骨脂,對沈仲山說:“沈先生,你研究這補骨脂忌羊血,俺祖輩早就傳下一句諺語:‘骨脂配羊血,白發催人老’。”
沈仲山眼睛一亮,忙問:“趙伯,此話怎講?”趙伯坐在火塘邊,添了幾塊松柴,火光映著他的皺紋,緩緩道:“俺爺爺年輕時,曾給山下的一個地主看病,那地主也是腎陽不足,吃了補骨脂,卻偏要吃羊血進補,結果沒過半年,頭發就白了大半,人也顯得老了十歲。爺爺說,補骨脂本是溫養之藥,羊血卻傷了它的‘氣’,氣傷則精血耗損,人便易老。”
青禾在旁聽得入神,問道:“趙伯,那祖輩們是怎么知道的?也像沈師這樣,一個個試出來的嗎?”趙伯笑道:“傻孩子,祖輩們采藥、用藥,哪有什么書本可依?都是憑著經驗,吃了虧,記下來,再告訴后人。就說這補骨脂,得采那陽坡的,陰坡的藥性弱;得在霜降后采,太早了籽不實,太晚了易落。還有,采補骨脂的時候,不能碰羊糞,碰了草藥就‘帶了腥氣’,藥效會減。”
沈仲山聽得連連點頭,取來紙筆,將趙伯說的諺語和采藥訣竅一一記下。趙伯又起身,從墻角的木箱里取出一本破舊的冊子,紙張已經泛黃發脆,上面是用毛筆寫的蠅頭小楷,記載著許多草藥的用法禁忌,其中就有“補骨脂,畏羊血,同食則發斑,久則損壽”,落款是“永樂年間,趙氏藥記”。沈仲山捧著冊子,如獲至寶,這冊子比《本草圖經》的記載更詳細,還記下了具體的案例,顯然是趙家祖輩實踐的總結。
“這本冊子,俺傳給你吧。”趙伯看著沈仲山,眼中滿是鄭重,“俺老了,孫子不愿學采藥,留著也是浪費。沈先生是懂藥的人,能讓這些經驗傳下去,才不辜負祖輩的心血。”沈仲山接過冊子,雙手微微顫抖,這不僅僅是一本藥書,更是一代代山農、醫者用實踐換來的“心燈”,照亮了草藥禁忌的迷霧。
歸途中,青禾捧著那本破舊的冊子,陽光透過書頁的破洞,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。他問沈仲山:“沈師,這口傳的經驗,比書本上的記載還重要嗎?”沈仲山望著遠處的山巒,山巒上的補骨脂在雪后更顯蒼翠,緩緩道:“書本是‘’,實踐是‘行’,行合一,才是真學問。你看這補骨脂,書本說它忌羊血,可若沒有小石頭、王二、周商人的案例,沒有趙伯祖輩的相傳,我們怎知這‘忌’字背后,藏著多少治病救人的道理?”
青禾似有所悟,將冊子抱在懷中,仿佛抱著一團溫暖的火。他知道,沈師要做的,不僅僅是治好眼前的病人,更要將這些口傳心授的經驗,與書本上的記載相融合,讓更多人知曉這草藥與食物的相克之理,讓“補骨脂忌羊血”的警示,如山間的溪流,代代流淌,永不干涸。此時,夕陽西下,將師徒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,映在鋪滿薄雪的山路上,如一幅水墨丹青,藏著藥谷村的歲月,也藏著中國傳統醫學“源于生活、高于生活”的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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