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1775長崎:霧谷遇奇草
日本安永四年的秋,長崎港的晨霧裹著咸濕的海風,漫過城郊的山谷。卡爾·彼得·通貝里背著皮質標本箱,手里攥著林奈親授的植物分類手冊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腐葉鋪就的山路上——作為林奈最得意的弟子,他此次東渡日本,便是要填補歐洲植物學對東方草本的認知空白。
山谷深處的濕氣重得能擰出水,通貝里的靴子沾著泥,忽然被一截露出地面的樹根絆倒,手中的手冊摔在地上,恰好翻開在“未分類草本”的空白頁。他彎腰去撿,指尖卻觸到一片帶著暖意的葉片——三出復葉的形態,邊緣帶著細微的鋸齒,葉背泛著細碎的金斑,像撒了把被晨露浸潤的碎金,辛香混著泥土的氣息,順著指尖鉆進鼻腔。
“先生當心!”一聲粗啞的日語傳來,通貝里抬頭,見一位身著靛藍短褐的獵人,正背著箭囊站在不遠處,腰間掛著個竹編藥簍,簍里裝著的,正是他方才摸到的那種草。“這是‘霊毗草’,漢拿山傳過來的,陰濕山谷里最多。”獵人說著,蹲下身撿起手冊,指尖劃過“林奈”的簽名,眼神里帶著敬意,“我叫佐藤勇,靠這山谷打獵為生,這草可是我的寶貝。”
通貝里趕緊掏出羊皮紙筆記本,用炭筆快速勾勒草的形態,葉背的金斑畫得格外細致:“佐藤君,這草有什么用?歐洲的植物手冊里,從未記載過這樣的草本。”佐藤勇從藥簍里取出幾片干燥的草葉,遞給他:“先生試試聞聞,泡在米酒里喝,冬天在雪地里跑都不冷;涂在箭頭上,獵物中箭就跑不遠——都是祖輩傳下來的法子,比城里藥鋪的藥管用。”
晨霧漸漸散了,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落在通貝里的筆記本上。他望著羊皮紙上的草圖,又看了看佐藤勇藥簍里的霊毗草,忽然意識到:自己要找的,或許不只是一種未分類的植物,更是一段藏在東方民間的實踐智慧——畢竟,林奈曾說“植物的真理在田野,不在書齋”,而這里的田野,正藏著歐洲典籍從未觸及的秘密。
第一卷霧谷授法:獵人話藿用
佐藤勇引通貝里去山谷深處的木屋,屋前的竹架上,正晾曬著成片的霊毗草,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淺褐的光澤,辛香里帶著股溫潤的氣息。“先生請坐,我泡壺霊毗草酒,您嘗嘗就知道它的好處了。”佐藤勇說著,從屋角拖出個陶甕,倒出些琥珀色的酒液,里面泡著幾段霊毗草的根莖,根須清晰可見。
通貝里接過陶杯,酒液入口辛中帶甘,暖意順著喉嚨滑下,瞬間驅散了山谷的寒氣。“這酒泡了多久?用的是哪種米酒?”他追問,炭筆在筆記本上飛速記錄。佐藤勇添了塊松柴,火塘里的火苗跳了跳:“得用長崎產的濁米酒,酒精度低,能讓草的藥性慢慢滲出來;根莖要選冬藏的,挖的時候得用竹刀,鐵器會傷根須——你看這根,斷面的白漿濃,才是好根。”
他從藥簍里取出新鮮的霊毗草根,用隨身攜帶的竹刀切成薄片,刀刃劃過根莖時,滲出的白漿黏在刀身,辛香更濃了:“去年冬天,我在雪地里追一頭鹿,凍得腿都僵了,喝了半杯這酒,沒半個時辰就能跑著追獵物。還有村里的老獵戶本田,腿痹了三年,走不了遠路,喝了一個月的酒,現在能跟著我一起上山。”
通貝里眼睛一亮,連忙讓佐藤勇帶他去見本田。老獵戶的木屋在山谷另一側,本田正坐在廊下擦獵刀,見他們來,拄著拐杖站起來——雖然動作慢,卻不用人扶。“通貝里先生,這霊毗草救了我的老腿!”本田笑著說,卷起褲腿,膝蓋處的腫脹早已消了,“之前我連弓都拉不開,喝了佐藤泡的酒,七天就能慢慢走,一個月能拉弓,現在還能幫著村里的年輕人鞣制獸皮。”
通貝里蹲下來,仔細觀察本田的膝蓋,又摸了摸他的脈(雖然他不懂中醫脈理,卻能感受到脈搏的有力),在筆記本上寫下:“霊毗草,冬藏根莖,竹刀切片,濁米酒浸泡,治寒痹、增體力,日本長崎獵人佐藤勇、本田實踐驗證,七日初見效,月余顯效。”他還特意畫了竹刀、濁米酒壇的小圖,標注“禁用鐵器,酒選長崎濁米”——這些細節,是歐洲植物手冊里絕不會有的田野真相。
離開本田家時,夕陽已經西斜,佐藤勇指著山谷西側的陰坡:“先生,明天我帶您去采新鮮的霊毗草,只有晨露未干時采的,藥性才最足——晚了,太陽曬過,葉背的金斑就淡了,藥氣也散了。”通貝里握緊筆記本,指尖因興奮而微微顫抖:他知道,這段東方之旅,已經開始超出“植物分類”的初衷,走向一場關于“實踐智慧”的發現。
第二卷箭涂藿血:獵術藏草秘
次日清晨,通貝里跟著佐藤勇去陰坡采霊毗草。晨露沾濕了褲腳,佐藤勇彎腰撥開蕨類植物,露出一簇簇生長在巖石縫里的霊毗草,三出復葉在晨霧中舒展,葉背的金斑像碎鉆般閃爍。“采的時候要連根拔,不能斷根,斷了根的草,泡酒會發澀。”佐藤勇邊說邊示范,手指順著根須的方向輕輕一拔,整株草帶著泥土被拔起,根須完整,白漿欲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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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貝里學著佐藤的樣子采草,動作笨拙,好幾次都弄斷了根須,佐藤勇笑著幫他整理:“先生別急,這草像山里的精靈,得順著它的性子來。你看,根須扎在巖石縫里,要先松動周圍的土,再慢慢拔——這是我祖父教我的,他采了一輩子霊毗草,從沒斷過根。”
采完草,佐藤勇帶著通貝里去山谷的溪流邊處理獵物——昨天捕到的一頭小鹿。他從箭囊里取出一支未上箭鏃的木箭,又從腰間的皮袋里掏出些干燥的霊毗草葉和一小罐暗紅色的液體。“這是鹿血,剛殺鹿時接的,和霊毗草混在一起,涂在箭頭上,獵物中箭就跑不遠。”
通貝里湊過去看,佐藤勇把干燥的霊毗草葉放在石臼里搗成細粉,倒入鹿血,攪拌成黏稠的糊狀,然后用手指均勻地涂在箭鏃上,動作熟練得像在完成一場儀式。“為什么要加鹿血?只用霊毗草不行嗎?”通貝里問,筆記本已經翻開,炭筆懸在紙上。
“鹿血能讓草的藥性鎖在箭頭上,下雨也沖不掉;而且鹿血本身能讓獵物‘發虛’,中箭后跑幾步就沒勁了。”佐藤勇說著,舉起涂好的箭,對著遠處的樹干比劃,“上個月我追一頭野豬,它中箭后跑了半里地就倒了,要是平時,野豬中箭能跑三里地。村里的年輕人學我的法子,現在打獵的收獲比以前多了三成。”
為了驗證,佐藤勇帶著通貝里去附近的林地試獵。他搭弓射箭,箭頭精準地射中一只正在覓食的野兔,野兔中箭后只跑了十幾步,就癱在地上不動了。通貝里跑過去查看,箭鏃上的霊毗草鹿血糊還殘留-->>著,野兔的瞳孔微微放大,呼吸已經微弱。“你看,它不是立刻死的,是沒力氣跑了。”佐藤勇蹲下來,輕輕撥開野兔的毛發,“這草的藥性不烈,卻能讓獵物的筋肉發沉,像裹了層濕棉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