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嬸按此法服藥,第一天喝完,就覺得身上輕了些,能吃下小半碗飯;第三天,腰不疼了,能換蠶匾了;第七天,暑濕全消,又能像往常一樣采桑喂蠶了。她特意給蘇禾送了一匹新織的絲綢:“蘇大夫,您這方子比我婆婆的粥管用!我問了村里的老蠶農,他們說以前暑濕重的時候,也有人用茯苓煮水喝,只是沒和藿草、芡米一起用,您這是把好幾樣老法子合在一起了!”
蘇禾在筆記上補充:“盛夏暑濕困脾之濕痹,淫羊藿三錢,芡實五錢,茯苓四錢,水煎服,健脾滲濕,溫腎化氣,合五運六氣‘水運偏盛’之病機。吳郡蠶農口傳經驗整合,印證‘濕者燥之、濁者清之’之吳醫特色。”窗外的荷塘里,荷葉亭亭,芡實的紫花在風中搖曳,蘇禾望著這景致,忽然覺得——吳郡的用藥智慧,就藏在這湖、這荷、這草里,等著被人一點點發現。
第三卷初秋露重濕傷腎藿芡加仲強筋骨
紹熙三年初秋,太湖的晨露重得能滴進衣領,雖然入了秋,濕氣卻沒散,只是多了層涼意。這日清晨,蘇禾剛打開藥廬的門,就見船娘阿翠扶著船舷,站在湖邊喊她。阿翠穿著藍布衫,褲腿卷到膝蓋,左腿微微發抖,臉上滿是愁容:“蘇大夫,我這腿連撐船的篙都握不住了,還總覺得腰往下墜,夜里躺著想翻身都費勁。”
蘇禾走到湖邊,扶阿翠上岸,按了按她的膝蓋和腰,阿翠疼得直吸氣:“您這是濕邪傷腎了。”蘇禾診了她的脈,脈象沉濡,舌苔白滑,“初秋露重,濕氣帶著涼意,您天天在船上,濕邪順著腿往上走,傷了腎氣——腎主骨,腎氣不足,筋骨就沒力氣,所以您撐不了篙,腰也墜著疼。之前的藿芡方,得加點杜仲才行。”
阿翠急道:“杜仲?那不是治腰疼的嗎?我娘以前用杜仲泡酒,說能強腰。”蘇禾點頭:“對!杜仲甘溫,歸肝腎經,能補肝腎、強筋骨,正好補您被濕邪傷的腎氣。淫羊藿溫腎化氣,把濕邪趕出去;芡實健脾利濕,不讓濕邪再進來;杜仲補肝腎,把腎氣補起來,讓筋骨有勁兒——這三藥一起,既清濕邪,又補根本,合‘秋藏’的自然規律。”
她解釋道,初秋是“秋收”之時,本該藏養腎氣,可太湖的濕氣沒散,濕邪趁虛傷腎,所以得在清濕的同時補腎。“淫羊藿辛甘溫,溫腎不耗精;芡實甘澀平,健脾還固腎;杜仲甘溫,補肝腎還強筋骨——這是‘相使’配伍,杜仲幫淫羊藿補腎,淫羊藿幫杜仲化濕,芡實幫兩者固脾,不讓濕邪再傷腎。”
蘇禾帶著阿翠去村后的杜仲林——幾棵老杜仲樹長得高大,樹皮粗糙,用刀在樹干上劃一道,會流出白色的黏液。“采杜仲要剝老樹皮,曬透后切絲,藥效才足。”蘇禾一邊剝樹皮,一邊說,又去湖邊采了淫羊藿(初秋的淫羊藿葉片更厚實,藥力更足)和芡實(初秋的芡實已經成熟,顆粒更飽滿)。
回到藥廬,蘇禾配了藥:淫羊藿四錢,芡實五錢,杜仲三錢,加水煎了半個時辰,藥香里帶著杜仲的清香。“阿翠,您每天喝一劑,喝完別立刻上船,在岸邊曬曬太陽,初秋的太陽能幫著養腎氣。”阿翠按此法服藥,第一天喝完,就覺得腰不那么墜了;第三天,能握住船篙慢慢撐船;第七天,腿不疼了,又能像往常一樣在湖上穿梭,給岸邊的人家送貨物了。
她特意撐著船,給蘇禾送了一籃剛摘的菱角:“蘇大夫,您這方子真靈!我問了湖上的老船娘,她們說以前濕邪傷腎,就用杜仲煮水喝,只是沒加藿草和芡米,您這法子,把清濕和補腰合在一起了!”蘇禾翻出《吳門醫鈔》,在里面找到一段關于杜仲的記載:“吳郡杜仲,秋采皮,治腰腎濕痹。”她在筆記上寫下:“初秋露重,濕邪傷腎之濕痹,淫羊藿四錢,芡實五錢,杜仲三錢,水煎服,溫腎健脾,強筋健骨,合‘秋藏養腎’之自然道法。《吳門醫鈔》載杜仲用法,民間實踐加藿芡,效更著。”
第四卷冬初濕冷侵茶農酒炙藿芡溫寒邪
紹熙三年冬初,太湖邊的風帶了層冷意,濕氣裹著寒氣,像小刀子一樣刮在人身上。村北的茶農張伯,每天天不亮就去茶園采茶,這日清晨,他剛走到茶園,就覺得右腿像被凍住了,疼得站不住,只能拄著茶籃慢慢挪回村,來找蘇禾。“蘇大夫,這腿疼得比往年更厲害,還覺得渾身發冷,連茶簍都背不動了。”張伯坐在竹椅上,裹緊了棉襖,還是覺得冷,右腿膝蓋處又紅又腫,摸上去冰涼。
蘇禾診了張伯的脈,脈象沉遲,舌苔白膩:“張伯,您這是濕邪夾寒,侵了腎經。冬初‘冬藏’,本該養腎,可太湖的濕冷太盛,寒邪裹著濕邪,鉆進您的關節和腎經,所以您又疼又冷。之前的藿芡方,得改改,用酒炙淫羊藿,再加干姜。”
張伯不解:“酒炙?是用酒泡嗎?”蘇禾點頭:“對!酒性溫,能引藥入腎經,把淫羊藿的溫陽力引到腎里,驅散寒邪;干姜辛熱,歸脾胃經,能溫中散寒,把身子里的寒氣趕出去。淫羊藿酒炙后,溫腎化氣的力道更強;芡實還是用,健脾利濕,不讓濕邪再積;干姜溫中,幫著淫羊藿散寒——這三藥一起,溫陽散寒,健脾利濕,正好治您這濕冷痹痛。”
她解釋道,淫羊藿生用溫陽,酒炙后更入腎,因為腎屬水,冬藏養腎,酒能助腎藏陽氣;干姜辛熱,能補脾胃之陽,脾屬土,土能克水,脾胃陽足了,也能幫著驅散濕邪。“這配伍合‘七情’里的‘相使’,干姜幫淫羊藿散寒,淫羊藿幫干姜化濕,芡實幫兩者固脾,不讓濕寒再進來。”
蘇禾從藥柜里取出酒炙好的淫羊藿——是用吳郡產的米酒拌過,隔水蒸了半個時辰,曬干后,葉片呈淺褐色,帶著淡淡的酒香。“這是按《吳門農譜》里的法子炮制的,酒炙淫羊藿,冬月用,溫腎散寒最管用。”她又取來干姜(切成片,曬干)和芡實(去殼,炒過,增強健脾力),配了藥:酒炙淫羊藿四錢,芡實五錢,干姜二錢,加水煎了一炷香的功夫,濾出藥汁,讓張伯溫服。“您每天喝一劑,喝完別去茶園了,在家歇著,用熱水袋敷敷膝蓋,幫著散寒。”
張伯按此法服藥,第一天喝完,就覺得身上暖和了些,膝蓋不那么冷了;第三天,紅腫消了大半,疼痛輕了;第七天,濕冷痹痛全消,能背著茶簍去茶園采茶了。他特意給蘇禾送了一包新炒的碧螺春:“蘇大夫,這酒炙的藿草就是不一樣!我問了村里的老茶農,他們說以前冬初冷,就用干姜煮水喝,只是沒和藿草、芡米一起用,您這法子,把溫寒和去濕合在一起了!”
蘇禾翻出《吳郡志》的手抄本(她托人從郡城借來的),在里面找到一行記載:“吳中濕痹,三枝九葉草與芡實同煮,效佳。”她在筆記上鄭重寫下:“冬初濕冷,寒邪夾濕之濕痹,酒炙淫羊藿四錢,芡實五錢,干姜二錢,水煎服,溫陽散寒,健脾利濕,合‘冬藏養腎’之理。《吳郡志》載藿芡配伍,民間實踐加酒炙、干姜,適配吳郡冬初濕冷病機。”
窗外的太湖,水波粼粼,冬初的陽光灑在湖面上,泛著淡淡的金光。蘇禾望著筆記上的字跡,忽然覺得——吳郡的藿芡配伍,從祖母的口傳紙條,到村里人的實踐,再到《吳郡志》的記載,就像這太湖的水,一代代流下來,藏著最貼地氣的用藥智慧,等著被人傳承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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