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回油菜添彩三疊初成
光緒五年,陳老實的兒子陳稻生,接過了父親的銅煙桿。他比父親更活絡,不滿足于“水稻-澤瀉”兩季輪作,總覺得這片土地還有潛力沒被挖出來。有年冬天,他去鄰村走親戚,見人家種油菜的田里,泥土格外疏松,踩上去軟軟的,連凍土都比別家的淺。他蹲在田邊,抓了把泥土仔細看,泥土里混著細碎的油菜根須,還帶著淡淡的油香。
“油菜喜肥,又耐寒,種在澤瀉之后,會不會更養地?”這個念頭在陳稻生心里扎了根。回到家,他選了半畝最貧瘠的田做試驗:頭年種水稻,水稻收割后種澤瀉,澤瀉收完不犁田,直接撒上油菜籽。
冬雪落下時,油菜苗從雪縫里鉆出來,像翡翠般點綴在白茫茫的田疇間,透著倔強的生機。陳稻生每天都去田邊查看,生怕凍壞了幼苗。開春后,氣溫回升,油菜苗瘋長,很快就開出了金黃的花,半畝田像鋪了層錦緞,引得蜜蜂嗡嗡地唱,連蝴蝶都繞著花叢飛。
油菜收割時,陳稻生特意留了心。他發現,種過油菜的田,泥土比只種澤瀉的更肥沃,連草根都帶著油亮的光澤,用鋤頭挖下去,泥土松散,一點都不板結。他趕緊趁著墑情好,插上了水稻秧苗。那年的水稻,長勢格外喜人,抽穗時穗頭更密,谷粒更飽滿,產量又比往年高了一成。
“油菜是土地的‘肥田郎’!”陳稻生激動地召集村民,在田埂上講解,“它把澤瀉沒吸收完的養分都‘吃’了,秸稈還田后,又能給土地添肥。稻、澤、菜輪著種,土地就像總吃新鮮菜,越養越壯!”
村里有個叫王二麻子的村民,性子急,不信這“慢功夫”。他在自家田里照搬“水稻-澤瀉-油菜”的模式,卻偷偷在油菜地里多施了些化肥,想讓油菜長得更旺。結果油菜倒是長得粗壯,可收完油菜種水稻時,麻煩來了——水稻病蟲害頻發,稻飛虱黑壓壓的一片,葉片被啃得千瘡百孔,最后產量還不如單種水稻。
王二麻子急得直跺腳,找陳稻生請教。陳稻生蹲在他的田里,摸了摸泥土,又看了看發黃的稻苗,嘆道:“土地就像人的胃,三樣菜換著吃才香,你偏給一道菜多加鹽,胃受不了,土地也受不了啊!化肥用多了,泥土板結,病蟲害自然就來了。”王二麻子這才明白,輪作的關鍵在“平衡”,不是越多越好,而是要順著土地的性子來。
陳稻生還琢磨出了新用法:以前村民們都把澤瀉秸稈當柴燒,他卻試著把秸稈粉碎后還田。“這草桿里全是養分,燒了多可惜。”粉碎的澤瀉秸稈混在泥土里,像給土地蓋了層松軟的棉被,既能保墑,又能慢慢釋放養分。次年種油菜時,油菜苗長得格外壯實,開花時顏色更艷,結的菜籽也更飽滿。
村里的老中醫,用陳稻生種的澤瀉治好了一個“水腫重癥”患者。那患者下肢腫脹得連鞋子都穿不上,喝了幾劑澤瀉湯后,三日后腫脹就消了大半,能下地走路了。他特意找到老中醫,說:“這澤瀉比以前的有勁,喝了身子也舒坦。”老中醫在醫案里寫道:“彭山澤瀉,得稻、菜之精,利水而不傷陰,蓋因輪作之功,土肥則藥良。”這話傳到陳稻生耳朵里,他心里比吃了蜜還甜——自家琢磨的法子,不僅養了地,還讓藥材的品質也提了上去。
第四回經驗成諺共生初顯
民國初年,彭山的“水稻-澤瀉-油菜”輪作模式,已在鳳鳴鎮扎下了根,連周邊幾個村子都跟著學。農人們在田埂上立起木牌,用紅漆寫上“稻澤菜,三疊種,一年三收土不松”的諺語,木牌被風吹日曬得有些褪色,可上面的字,卻成了農人們心中的“金科玉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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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立春,各村都會推選“輪作把式”,指導年輕人下種、施肥、收割。陳稻生的兒子陳谷豐,繼承了祖輩的手藝,成了鎮上最有名的“把式”。他帶著村民們總結出“三疊三訣”:“稻收后,淺翻塘,澤根扎得深;澤收后,撒菜種,雪壓苗更勁;菜收后,水浸田,稻穗沉如金。”這些口訣像歌謠,在田埂上傳唱,連七八歲的孩童,跟著大人下田時,都能背得滾瓜爛熟。
有個從成都來的商人,聽說彭山的稻米飽滿、澤瀉質優、菜籽油香濃,便想偷學輪作技術,回去自己種。他蹲在田埂上看了三天,記下了播種、收割的時間,甚至連施肥的量都摸得一清二楚。可回去后依樣畫葫蘆,種出的水稻穗小粒癟,澤瀉塊莖瘦小,油菜也沒結多少籽。他不甘心,又來彭山請教,陳谷豐笑著告訴他:“輪作不只是步驟,還有門道。比如油菜花開時,我們會往田里撒些稻殼灰,稻殼能養澤瀉,澤瀉秸稈能肥油菜,油菜枯能潤水稻,這是它們之間的‘私語’,得順著土地的性子來,外人哪能輕易學去?”
輪作不僅讓土地變肥,還悄悄改變了村里的風氣。以前,為了爭奪岷江的水源,村民們常為了灌溉的事吵架,甚至動手。實行輪作后,水稻、澤瀉、油菜的需水期錯開,水源分配更合理,糾紛自然少了。每到秋收時節,各村還會舉辦“三疊宴”,用新米煮飯,澤瀉燉排骨,菜籽油炒青菜,家家戶戶端著菜聚在曬谷場,舉杯時總要念叨:“稻澤菜,一家親,田肥家豐享太平。”
彭山縣志的編纂者,聽說了鳳鳴鎮的輪作模式,特意下鄉考察。他看著油黑的土地、飽滿的稻穗,又聽農人們講起三代人摸索輪作的故事,深受觸動。在新編的縣志里,第一次出現了關于輪作的記載:“邑中農者,創稻、澤、菜三疊之法,歲收倍于單作,且土脈日肥,無竭瘠之虞,此民間實踐之智也。”編纂者還特意在文末注明:“此法未見諸歷代農書,然行之數十年,成效卓著,可見農事之精,在實踐不在空談。”
這段樸素的文字,為彭山土地上這場延續百年的作物之約,寫下了最鄭重的注腳。而田疇間的稻、澤、菜,仍在年復一年地交替生長,把土地的故事,繼續講給下一代農人聽。
(上卷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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