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澤瀉澄心:天河寄遠思》
下卷·半山澄觀悟天樞
第五回藚伴晨昏心與天游
半山園的晨露,總比別處來得更清。王安石披著粗布短褐,蹲在藥圃邊,看澤瀉的葉片承接第一縷晨光。露水從葉尖滾落,砸在青石板上,“嗒”的一聲,像敲在心上的木魚。自罷相后,這株草成了他最親近的伙伴,比朝堂上的同僚更懂沉默的分量。
他常取曬干的澤瀉,與菊花同煮。菊花清苦,澤瀉甘淡,兩味相和,茶湯便有了“清而不冽,潤而不滯”的性子。喝著茶,他會想起鄞縣的海塘,想起那些在暴雨中用澤瀉果腹的百姓,嘴角便泛起一絲淺淡的笑意。“這草啊,”他對侍童說,“生在泥里,卻長著向光的心,就像人,經了磨難,才更懂澄明的好。”
那年秋冬,五運屬“金運太過”,空氣干燥得像要起火。鄰里多患“燥咳”,痰少而黏,喉嚨干得冒煙。王安石用澤瀉配麥冬、玉竹,澤瀉甘淡能潤,麥冬玉竹滋陰能燥,三味同煮,藥香里帶著清甜。有個老秀才喝了三劑,咳嗽便止了,嘆道:“介甫公,您這藥,比您的新法還貼心。”
王安石聞,只是笑笑。他知道,新法如烈火,能燎原卻也能焚身;而澤瀉如清泉,潤物無聲,卻能解急難。這道理,是他在無數個失眠的夜里,對著藥圃想通的。他開始在藥圃邊搭了個小棚,每日午后坐在這里,看澤瀉在風中搖曳,像無數只小手,輕輕拂去他心頭的塵埃。
有次夜觀天象,銀河橫亙天際,星子稀疏卻明亮。他想起那句“澤瀉半天河漢空”,忽然明白“空”不是虛無,是像澤瀉過濾后的水,去掉了雜質,才能映照出天河的全貌。人的心,也該如此,去掉執念,才能容得下天地。
第六回藥石相濟道貫醫政
江寧府有個小吏,因彈劾上司不成,反被構陷,罷官后終日飲酒,得了“癃閉”之癥,小腹墜脹,小便點滴不出,請來的大夫都束手無策。家人聽聞王安石懂醫,便來求助。
王安石見他面色青紫,舌苔厚膩,脈沉澀如刀刮竹,嘆道:“你這不是尿閉,是氣閉。心里的郁氣堵了水道,就像堤壩被淤泥堵了,水怎么流得動?”他開的方子很簡單:澤瀉配沉香、琥珀。澤瀉利水,沉香行氣,琥珀散瘀,三味藥像三個力夫,一個挖渠,一個開閘,一個清淤。
小吏喝了藥,當夜便小便通利,腹脹立消。次日來謝,王安石卻將他帶到藥圃:“你看這澤瀉,它能利水,但若是土壤板結,根扎不深,也發揮不了作用。就像為政,光有新法不行,還得有容人的氣度,不然就成了‘氣閉’,于民于己都沒好處。”
小吏望著搖曳的澤瀉,忽然淚如雨下:“學生明白了,公變法如澤瀉利水,本意是通,是學生自己心窄,成了淤堵的淤泥。”王安石擺擺手:“過去的就讓它過去。你看這草,今年枯了,明年還會再長,人也一樣,跌倒了,換個活法就是。”
這事傳開后,來找王安石看病的人越來越多。他總能從病癥里看出些人生的道理:治“濕熱黃疸”,便說“做人要清,做事要明,別讓私心遮了眼”;治“風濕痹痛”,便講“氣血要活,心思要通,別學那頑固不化的石頭”。而澤瀉,總在這些道理里扮演著重要角色,它的甘淡,它的滲利,它的“去濁而不傷清”,成了王安石晚年處世的寫照。
第七回故友重逢藚下話空
元豐七年,羊景曜被貶路過江寧,特意來半山園探望。兩人相見,都已鬢發斑白,相對無,唯有淚千行。還是王安石先開口,指著藥圃里的澤瀉:“景曜兄,你看這草,還是當年你送我的那些種子長出來的。”
羊景曜走近細看,澤瀉已長得齊腰高,葉片在秋風里翻卷,露出蒼白的葉背,像在訴說歲月的風霜。“介甫兄,”他感慨道,“當年在京城,你總說這草太淡,如今看來,這淡里才有真味。”
王安石煮了澤瀉茶,兩人坐在小棚下,看著遠處的鐘山。“我常想起城南會飲的日子,”-->>羊景曜說,“那時你寫‘澤瀉半天河漢空’,我還笑你太癡,如今才懂,那‘空’不是失望,是看透后的從容。”
王安石呷了口茶:“是啊,年輕時總想著填滿天河,讓星光都按自己的意思排列,到頭來才知,天河本就是空的,空才能容下萬千星辰。就像這澤瀉,它什么都不爭,卻能在水澤里扎下根,活出自己的性子。”
他們聊起當年的同官,誰升遷,誰貶謫,誰已作古,語氣里再無當年的激昂,只剩“古今多少事,都付笑談中”的淡然。羊景曜臨走時,王安石送他一包澤瀉種子:“帶回南方種下吧,看著它長,就像看著咱們走過的路,起起落落,終歸是要回到泥土里的。”
第八回天樞自轉藚葉歸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