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觀察這草的生長:向陽的地方長得密,背陰處稀;淺水里的莖粗根大,深水里的莖細根小。“陰陽相濟才能長得好,”阿澤想起醫書的話,“陽能化濕,陰能藏精,這草生在水陰里,卻有陽剛之氣,說不定真能克水邪。”他把草藥分根莖、莖葉放進簍里,漁船劃過水面時,他回頭望,見白露灘的晨光里,那草的葉子像無數小旗,在風里輕輕搖。
第三卷·親嘗百草試真味
阿澤在白露灘搭了個草棚,決定先自己試藥。他怕草有毒,第一天只取了一小片葉子,放在嘴里嚼。葉子初入口有點澀,嚼著嚼著,透出點辛涼,像含了片薄荷葉,順著喉嚨往下滑,胃里微微發響。過了一個時辰,沒覺得難受,反而想撒尿,尿量比平時多了些。
第二天,他膽子大了些,挖了個指頭大的根莖,洗干凈,切成片,用陶罐煮水。水開時,一股清苦的氣冒出來,混著水汽飄在草棚里,聞著倒不沖。他倒出半碗藥湯,湯色淡黃,喝一口,苦中帶點回甘,咽下去,肚子里像有小魚在游,咕嚕咕嚕響。不到半個時辰,他跑了兩趟茅棚,每次尿量都不少,渾身覺得松快,像卸了肩上的擔子。
“利水的本事是有了,”阿澤琢磨,“可性味還摸不準。”他又試了不同的用法:把根莖曬干磨成粉,摻在粥里吃,利水慢但平和;用莖葉煮水外洗腫處,皮膚有點發麻,卻能止癢。他把感受記在樹皮上:“葉,辛涼,利小便;根,苦甘,瀉水快;生用偏寒,曬后稍緩。”
試到第五天,他覺得自己摸清了藥性,決定回村。路上遇到個逃難的老漢,坐在路邊哼哼,腿腫得像兩個大蘿卜,褲管都撐裂了。“老哥,我這有藥,你敢試嗎?”阿澤問。老漢喘著氣說:“反正也是等死,試就試!”阿澤取了三錢根莖,在溪邊煮了水,給老漢灌下去。
不到一個時辰,老漢哆嗦著站起來,說:“娃,我想尿……”他在草叢里蹲了好一會兒,回來時直抹眼淚:“多少年沒尿這么痛快了!腿好像也輕了點!”阿澤見藥真有效,心里的石頭落了地,腳步都輕快了,草棚里的藥簍,仿佛盛滿了星光。
第四卷·澤瀉得名救鄉鄰
阿澤回到藕花村時,全村人都出來迎他。老福伯拄著拐杖,腫消了些,能勉強走路;阿蓮躺在娘懷里,眼睛能睜開一條縫了。“阿澤,找到藥了?”村長跑上來問。阿澤舉起藥簍:“找到了!這草生在水澤里,能瀉水,我試過了,管用!”
他先給病情最重的張叔用藥。張叔那時已經腫到胸口,說話都費勁。阿澤取了五錢新鮮根莖,切片,加了三片生姜(怕藥寒傷胃,用姜的溫性調和,這是他試藥時琢磨出的“相畏”之法),煮了濃濃的一碗藥湯,撬開張叔的嘴灌下去。
當天下午,張叔的家人就來報喜:“尿了!尿了一大盆!肚子好像小了點!”連灌三天藥,張叔居然能坐起來了,他摸著肚子笑:“像捅破了的膿包,水出去了,人就活了!”阿澤又給阿蓮用藥,這次他用曬干的根莖,加了點紅棗(甘溫,補氣血,防利水太過傷正氣),煮成甜湯,丫頭愛喝,五天后就能下地跑了。
村里的水腫病,就像退潮的水,慢慢消了。大家圍著阿澤,問這草叫啥名。阿澤望著湖邊的白露灘,又看看手里的藥根,說:“它生在澤中,能瀉水濕,就叫‘澤瀉’吧!”“澤瀉,澤瀉……”村民們跟著念,覺得這名字又貼切又好記。
阿澤教大家認澤瀉:“葉像箭,根像芋,生在淺灘向陽地。”他還說:“這草春生苗,夏長葉,秋收根,冬藏土,得順四時采收。秋天收的根最飽滿,藥力足;春天的嫩苗也能用,就是勁小。”老醫婆把阿澤的話記在布上,說要傳給子孫:“咱藕花村能活下來,全靠這澤瀉,全靠阿澤啊!”
那天晚上,藕花村的人提著燈籠到湖邊,照著澤瀉生長的地方,像祭拜神明。燈籠的光映在水里,和澤瀉的影子交在一起,晃晃悠悠的,像無數星星落在了澤畔。
(上卷終,下卷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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