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秀是被進山打獵的獵戶發現的。當她被背回清溪溝時,已經昏迷了過去,左腿腫得像水桶,額頭的傷口結了黑痂,懷里卻死死抱著那株白術,根莖上還沾著她的血。
醒來時,婆婆正坐在床邊抹淚。春秀忍著疼,笑著說:“娘,您看,我把藥找回來了。”她不顧自己的傷,掙扎著要下床煎藥。獵戶說,這白心草叫白術,治腹瀉得配灶心土才好。春秀連忙讓鄰居幫忙,從灶膛里刮了些燒得通紅的灶心土(伏龍肝),用布包好,和白術一起放進陶罐。
“白術性溫,能健脾燥濕;灶心土也是溫的,能溫脾止瀉,”鄰居是個懂點醫理的老人,在一旁指點,“這叫‘相使’,灶心土能幫白術把力氣用到脾上,效果才好。”春秀仔細聽著,往陶罐里添了些清溪溝的泉水,坐在灶前,用微弱的火苗慢慢煎。
藥香隨著蒸汽彌漫開來,溫厚中帶著煙火氣,驅散了土屋的霉味。春秀舀出藥湯,放溫了,用小勺喂給婆婆。第一口藥下肚,婆婆的眉頭微微舒展;第二口,她咂了咂嘴,說:“不苦,還挺暖。”春秀的心,像被灶火烤過一樣,暖暖的。
接下來的日子,春秀一邊養傷,一邊給婆婆煎藥。她的腿腫得下不了地,就趴在床上,指揮鄰居幫忙采白術、刮灶心土。每天三劑藥,她都親自熬,親自喂,看著婆婆喝完,才肯放心。左腿的疼越來越重,有時夜里疼得睡不著,她就咬著被子忍,怕驚醒婆婆。
半個月后,奇跡發生了:婆婆的腹瀉次數少了,從一日七八次減到兩三次,糞便也成型了些。她能吃下小半碗粥了,臉色也有了點血色。“秀啊,這藥真管用,”婆婆拉著春秀的手,“你看我,有力氣了。”春秀笑著點頭,眼里的光卻越來越暗——她的腿已經發黑,傷口感染了,高燒不退。
第四卷:孝魂化草,春意滿山
春秀終究沒能熬過那個冬天。在婆婆腹瀉基本痊愈的那天,她安靜地閉上了眼睛,臉上還帶著一絲欣慰的笑。全村人都來送她,看著這個才二十五歲的媳婦,為了救婆婆,把命丟在了深山,無不落淚。婆婆抱著春秀的遺體,哭啞了嗓子:“我的好媳婦,是我害了你啊……”
按照春秀的遺愿,村民們把她葬在了她挖白術的那個陽坡。下葬那天,天空放晴了,陽光透過云層,灑在山坡上,暖洋洋的。
第二年開春,冰雪消融,溪水潺潺。有個獵戶路過春秀的墳地,驚訝地發現,那片陽坡上,竟長滿了綠油油的白術,葉片在春風中舒展,像無數只小手在招手。根莖挖出來,個個肥白,斷面的朱砂點比尋常白術更密,香氣也更醇厚。
“是春秀姑娘的孝心化的啊!”獵戶回去一說,全村人都來看。婆婆拄著拐杖,走到陽坡上,撫摸著白術的葉片,淚水滴在泥土里:“秀啊,你還在惦記著娘,惦記著大家……”
村民們小心翼翼地采了些白術,留下種子,種在村子周圍的陽坡上。用這些白術治腹瀉,效果格外好,尤其是老人的“久瀉”,用白術配灶心土,往往藥到病除。有人說,這是春秀的孝心融進了白術里,讓它有了靈性;也有人說,是春秀舍不得離開,化作白術,繼續守護著她牽掛的人。
清溪溝的郎中,每次用白術給老人治腹瀉,都會給學徒講春秀的故事:“這味藥,性溫,像春秀姑娘的心;能健脾,就像她守著婆婆的那份韌。用藥如盡孝,得有誠心,藥才肯使勁。”學徒們點點頭,看著藥罐里翻滾的白術,仿佛看到了那個拖著傷腿,在雨中攀登的身影。
(上卷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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