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金堂御賜明參記》
楔子
蜀地金堂,枕龍泉山脈,臨沱江之濱。城北云頂山,孤峰突起如青玉筍,山間慈云寺始建于南朝,香火綿延千年。寺周巖壑幽深,云霧常自晨間纏繞松柏,若隱若現間,似有靈草吸露而生。相傳上古倉頡造字時,見此山草木有光,曾題"明"字于崖壁,墨跡滲入石髓,竟催生出一種羽狀復葉、根如白蠶的藥草——其根斷面如凝脂,映日可見細紋如網,嗅之有草木清氣混著山泉甘洌,正是后來驚動洪武大帝的金堂明參。彼時它尚無名姓,只在寺僧的藥圃里靜靜生長,等待著與人間帝王的一段奇緣。
上卷
第一回云頂霧隱老僧識靈根
元至正二十五年,蜀地大旱,赤日如炙,連月無雨。云頂山慈云寺的僧人多患眼疾,輕則視物昏花,重則目赤腫痛,寺中湯藥用盡,住持慧安長老也只能每日對著觀音像焚香祈愿。
慧安年逾花甲,一雙眼睛原是清亮如秋水,如今卻蒙著層白霧,看經卷時需湊得極近。這日清晨,他拄著竹杖到后山尋泉,行至"洗眼池"邊——此池傳為唐代高僧用山泉洗愈眼疾之處,此刻池水深僅尺余,水底卵石間竟生著幾叢異草:莖如綠玉,葉分五出如鳥羽,根須在濕泥中盤曲,色白如玉,頂端頂著細碎的白花,似撒了把碎星。
一陣山風拂過,草葉上的露珠墜入池中,蕩起細微波紋。慧安俯身掬水拭眼,指尖無意中觸到那草根,只覺冰涼滑膩,一股清潤之氣順著指尖直竄眉心。他心中一動,想起《黃帝內經》"肝開竅于目"之說,今年歲在乙巳,五運屬木,六氣主火,木火相生,易灼肝陰,肝陰虧則目失所養。這草生在水濕之地,得坎水之精,色白屬金,金能制木,或許正是平肝明目之物?
他小心采挖一株,帶回禪房。根須洗凈后,斷面呈象牙白,密布細孔如篩,對著日光看,竟有淡青色光暈流轉。按四氣五味,其味甘淡帶微苦,甘能補,苦能泄,性涼而不寒,恰合"清熱不傷陰"之性。慧安取根切片,與菊花同煎,湯汁澄明如琉璃。
當晚,他先以湯汁洗眼,再飲下半碗。初時只覺眼周微涼,夜半醒來,竟能看清窗紙上的竹影紋路!連服三日,眼中白霧盡散,讀經時字字分明。慧安知是靈草救了眾人,遂率弟子在洗眼池周邊開辟藥圃,將此草移栽其中,每日晨露未干時澆灌,秋分后帶土采收,切片后懸于通風處陰干——他發現,經山泉澆灌的根須更顯飽滿,陰干后的切片保留著淡淡的青綠,藥效比日曬者勝三分。
寺中沙彌見長老眼疾得愈,紛紛求藥。慧安便教他們配伍:"眼痛如刺者,加薄荷少許,取其辛涼散火;視物昏花者,配枸杞同煎,枸杞滋腎,此草養肝,肝腎同源,如添雙翼。"眾僧試用皆效,這無名靈草便成了慈云寺的"護目寶"。
第二回慧眼識癥草木解民憂
洪武元年,天下初定,金堂縣因戰亂流離失所者漸歸,卻多帶一種怪病:白日視物尚可,入夜則眼前漆黑如墨,人稱"雀目"。縣太爺張秉忠貼出告示求醫,連請數名郎中,或投溫補,或用苦寒,皆不見效。
消息傳到慈云寺,慧安長老正帶著弟子們采收新得的靈草。他望著藥圃里齊整的白根,對身旁的弟子普明說:"雀目者,多是肝血虧虛,入夜屬陰,肝陰不足則目無所見。此草入肝經,能補肝血之虛,清郁火之擾,或可一試。"
普明年輕,心細如發,他發現靈草的根須在月光下會泛出淡淡銀光,便提議:"師父,不如用月夜采收的根入藥?"慧安頷首:"月屬陰,肝亦屬陰,此時采收,得太陰之氣,藥力更專。"
師徒二人帶著藥草下山,見縣衙外候診的百姓排成長隊,其中有個孩童,雙目圓睜卻不見物,伸手摸人時指尖顫抖。普明取三錢靈草切片,配二兩豬肝同煮——豬肝屬血肉有情之品,能補肝血,與靈草相使,一草一畜,共補肝陰。孩童母親將藥湯喂下,次日清晨,孩子竟能指著窗外的麻雀叫"飛鳥"!
更奇的是一位老繡娘,戰亂時被煙火熏傷眼睛,視物如隔紗,繡針總也穿不進針眼。慧安用靈草配桑白皮,靈草潤肝,桑白皮清肺——肺屬金,肝屬木,金能平木,防肝火過旺。老繡娘連服半月,不僅能繡花,還能看清絲線的五色。她特意繡了幅"松鶴圖"送到寺中,圖上的松針細如發絲,正是借了靈草的神力。
普明將這些病案記在《云頂藥錄》里,寫道:"此草色白屬金,得西方收斂之氣,故能平肝;味甘屬土,得中央滋養之力,故能補肝。土生金,金平木,恰合五行生克之妙。"他還發現,靈草與萊菔子同用會減其效(相惡),與菊花同用則增其功(相須),這些七情之理-->>,都在一次次調配中漸顯分明。
百姓感念此草救命之恩,稱它"亮眼草",不少人開始在自家菜園試種。慧安便將種植要訣傳于鄉鄰:"春分后下種,需埋于三尺沙壤,得土氣而不滯;夏至時需澆晨露,借水氣以養陰;秋分前采收,防霜寒傷其津。"這些口傳的經驗,比任何典籍都更貼合金堂的水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