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玉莖仙蹤:南沙參傳奇》
楔子
東漢建安年間,沛國譙縣的風,總帶著三分藥香。那年驚蟄剛過,吳普背著竹簍穿行在涂山北麓,指尖拂過一株剛抽芽的桔梗,晨露順著葉片滾落,在他腕間凝成細碎的銀珠。他是華佗最年輕的弟子,卻不似師傅那般善用針砭外科,反倒癡迷于草木枯榮里藏的天地玄機——春分時采的茵陳能利膽,秋露浸潤的麥冬可滋陰,就連田埂邊不起眼的蒲公英,都暗合“春生夏長”的真機,根可清熱,花能疏肝。
此刻,他正望著崖壁間一叢紫花出神。那花草莖如青玉,葉片邊緣泛著細碎的鋸齒,根須在石縫間蜿蜒,像極了老人掌中的脈絡。山風掠過,紫花簌簌搖曳,恍惚間竟似有人在耳畔輕語:“天地者,萬物之上下也;陰陽者,血氣之男女也……”吳普猛地駐足,想起師傅常說的“人身小天地”,忽然明白:所謂醫道,不過是讓人身的陰陽,跟上天地的節拍。
上卷·沛野藥香
一、時疫起譙東,氣運辨浮沉
初夏的譙縣東鄉,被一場連綿的霉雨纏上了。先是孩童們咳得撕心裂肺,接著婦人多了帶下之癥,連壯勞力也常捂著肚子蹲在田埂上,額間冷汗涔涔。里正領著鄉鄰找到吳普時,他正在曬藥的竹匾前分揀夏枯草,見來人面色黃滯如蒙塵的銅器,指尖一搭脈便皺起眉:“今年歲在庚辰,金運太過,又逢太陰濕土司天,民病多在肺脾。”
他取來三枚銅錢,讓里正擲在案上。銅錢落地,兩背一面。“陽爻動,主濕邪困脾。”吳普望向窗外,雨絲斜斜織著,墻角的青苔瘋長如墨,“脾屬土,喜燥惡濕,如今土被水欺,運化失司,清氣不升則腹痛,濁氣不降則帶下。”說罷,他抓起一把曬干的蒼術,“此藥苦溫燥濕,能助脾土克水,可治標卻難固本。”
夜里,吳普翻著師傅手繪的《本草圖經》,忽見其中一頁留白處,有師傅批注的小字:“南地有沙參,生溪澗陰坡,根如手指,色白質潤,甘寒能清,可補肺胃之陰。”他想起白日在崖壁見的那叢紫花,根莖不正是這般模樣?莫非此藥,便是調和這濕郁之癥的關鍵?
二、童腹絞痛急,甘涼解燥結
三日后清晨,東鄉的狗吠聲撕破了雨幕。一個婦人抱著面青唇白的孩童撞進藥廬,孩子蜷縮如蝦,雙手死死按著小腹,哭聲細若游絲。“先生救救他!已痛了三日,吃了止痛藥丸反倒吐了!”婦人的發髻被雨水打濕,黏在淚漬斑斑的臉上。
吳普解開孩童衣襟,見其腹部脹如鼓,按之堅硬,舌苔黃燥如龜裂的田土。“脈來急促如奔馬,是燥屎內結,熱邪壅滯。”他沉吟道,“孩童為純陽之體,本就易生內熱,又逢濕邪郁久化火,好比夏日濕地堆薪,不焚才怪。”
他想起那株崖壁沙參,甘能補,寒能清,潤能通。便取來前日采挖、經秋露初曬的沙參根,置于石臼中細細研磨。那粉末雪白如霜,帶著淡淡的草木清氣。“此藥入肺胃經,能滋陰潤燥,好比給焦土澆上清泉。”他取三錢粉末,用溫米湯調服,又在孩童足三里穴輕輕按揉——此穴屬土,能助脾胃運化,恰合“土能制水,燥可勝濕”之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