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氏則在陶罐上做了標記,將不同季節采挖的南沙參分開儲存。她發現,秋采的南沙參最適合燉湯,潤肺效果最好;冬藏的根切片曬干,配伍黃芪、當歸,能治產后婦人的“虛勞咳嗽”——這是她給村里張寡婦治病時摸索出來的,張寡婦生產后氣血虧虛,咳得徹夜難眠,用冬南沙參配黃芪(補氣)、當歸(養血),竟“氣血雙補,肺腎同調”,不到十日便好了。
一日,縣里的老中醫聽聞此事,特意來望海疃拜訪。他翻看林氏記錄的“病案”,見上面寫著:“李阿公,年六十,久咳無痰,舌紅少苔,屬‘肺陰虛’,用南沙參配麥冬、玉竹,三劑而愈”;“趙小兒,五歲,外感風熱,咳嗽咽痛,屬‘肺熱盛’,用南沙參配薄荷、牛蒡子,一劑熱退”……老中醫撫須贊嘆:“你雖不懂‘性味歸經’的文辭,卻暗合其理!南沙參入肺、胃經,補肺陰而不滋膩,清胃熱而不苦寒,正是‘藥食同源’的典范。”
他還告訴林氏,這草在醫書上其實有記載,名叫“沙參”,分南北兩種,北沙參偏于補陰,南沙參兼能化痰,只是民間不知其名,才以“老母雞肉”呼之。林氏這才明白,原來祖輩口耳相傳的“仙草”,早被先賢寫入典籍,只是“實踐”走在了“文字”前面,漁民們在風浪中試出的藥效,與醫書的記載竟不謀而合。
第八卷:山海傳承,藥脈永續
歲月流轉,望海疃的南沙參越種越多,王誠和林氏將種植、采挖、配伍的法子毫無保留地教給村民。他們定下規矩:每年秋分后采挖,只取三年生的根,采時必留三分之一的植株作種;燉湯時若用于日常滋補,可配山藥、蓮子;若用于治病,需按“寒者熱配,熱者寒配”的道理,或加生姜,或添麥冬。
村里的孩子們從小就跟著大人認南沙參,知道“葉心有白霜,根肥帶蜜香”是正品;老人們則在冬夜圍爐時,給晚輩講王誠被救的故事,說那神秘老嫗其實是“昆崳山神”所化,見漁民敬山惜海,才顯靈傳授藥法。
有一年大旱,昆崳山的溪流斷了大半,南沙參的葉子蔫了不少。村民們便輪流從山下挑水澆灌,寧愿自家稻田少澆點,也要保住藥田。奇怪的是,那年的南沙參雖長得瘦小,燉出的湯卻格外醇厚,救了好幾個中暑昏迷的路人——老人們說,這是草木“感人心”,雖受旱苦,仍獻出精氣。
林氏晚年時,將一生的經驗編成了一本《南沙參記》,沒有華麗的辭藻,只用工整的字跡寫著:“春不采,護其生;夏不曬,存其液;秋采根,取其精;冬藏種,續其脈。配藥如處世,剛柔相濟,寒溫調和,方得其妙。”這本書沒有刊印,卻被村里的藥婆們抄了又抄,藏在陶罐里,傳給一代代的后人。
如今,昆崳山的南沙參仍在生長,不老泉的水依舊清澈。望海疃的漁民們出海前,常會帶幾片南沙參干,或燉湯,或泡茶,聞著那如老母雞般的醇厚香氣,便覺得山海有靈,草木有情。而那“老母雞肉”的傳說,也如泉中流水,雖未載入煌煌大典,卻在尋常巷陌間流淌,訴說著中醫“源于生活,歸于自然”的古老智慧。
結語
昆崳山的南沙參,本是山間一草,因漁民的生死劫難而顯其功,因百姓的實踐探索而明其理。它的故事,沒有神乎其神的仙法,只有“春生夏長、秋收冬藏”的自然之道;沒有玄之又玄的空談,只有“四氣五味、性味歸經”的實證之理。民間稱其“老母雞肉”,是因其味似佳肴,暗含“藥食同源”的樸素認知;醫書記其“南沙參”,是因其性合醫理,承載“陰陽五行”的系統智慧。從口傳的救命仙草,到配伍的治病良藥,它見證了中國傳統醫學“實踐先于文獻”的成長軌跡,也詮釋了“天人合一”的終極追求——人護草木,草木護人,山海相依,藥脈永續。
贊詩
昆崳深處藏靈根,葉展青云覆玉痕。
甘潤能消肺腑火,微寒可補腎中津。
湯如雞汁生元氣,性合陰陽濟世人。
不向丹書爭顯名,只留清氣滿乾坤。
尾章
歲月更迭,昆崳山的云霧依舊纏繞峰巒,不老泉的流水依舊滋養草木。望海疃的砂罐里,南沙參燉著山藥的香氣,仍在清晨的炊煙中彌漫。那些關于“老母雞肉”的故事,或許會被新的傳說覆蓋,但草木與人心相通的暖意,中醫與自然相融的智慧,卻如山中的老松,扎深根于泥土,沐清風于天地,生生不息,直至永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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