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民初,西學東漸,然沙參的應用未曾中斷。河北安國“藥王廟”旁的老字號“百草堂”,掌柜張錫純善用北沙參治“勞嗽”(肺結核),其《醫學衷中參西錄》記一案:“一青年,咳血三年,午后低熱,用北沙參四兩,配三七粉三錢(止血)、川貝母五錢(化痰),煎湯代茶,月余血止,半年咳愈。”并注:“沙參用量需足,少則力微,多則能托邪外出,兼補正氣。”
新中國成立后,沙參的研究步入新階段。1972年,中科院藥物研究所從北沙參中分離出“歐前胡素”“補骨脂素”等成分,證實其“抑制氣道炎癥、促進黏液分泌”的作用,為“潤肺止咳”提供現代科學依據;1985年,山東中醫藥大學發現南沙參多糖能增強免疫細胞活性,印證“補中益肺氣”的傳統功效。
如今,沙參的種植已實現標準化:北沙參主產于山東萊陽、河北安國,遵循“忌連作(防土傳病害)、喜沙質土(仿原生環境)”的古法,輔以滴灌技術調節濕度;南沙參主產于安徽、江蘇,采用“林下套種”模式,利用樹蔭模擬自然遮陰,品質更優。其炮制工藝也與時俱進,如“蜜炙沙參”(蜂蜜炒至微黃),借蜂蜜甘溫之性,減其涼性,增其潤肺之力,更適用于“肺虛久咳”。
在藥膳領域,沙參的應用更趨多元:春用南沙參配春筍,清潤助生發;夏用沙參燉老鴨,解暑補津液;秋用北沙參煮雪梨,潤燥防秋燥;冬用沙參燉羊肉,滋陰不生火——四季搭配,皆合“春生夏長、秋收冬藏”之理。
2015年,“萊陽北沙參”獲國家地理標志認證,其種植技藝入選非物質文化遺產;2023年,《中國藥典》明確南北沙參的質量標準,北沙參含“歐前胡素不得少于0.10%”,南沙參含“多糖不得少于2.0%”,使傳統道地性有了量化依據。
結語
從神農流沙識參,到仲景立方施治;從蘇敬辨南北之異,到丹溪探滋陰之秘;從張錫純的臨床實證,到現代科學的成分解析,沙參的故事,恰是中醫藥傳承的縮影:始于民間實踐的“口傳知識”,經典籍記載得以固化,又借醫家臨床不斷豐富,最終被現代科技驗證——這種“實踐-文獻-再實踐”的循環,正是中醫“源于生活、高于生活”的智慧所在。它生于流沙,卻能潤萬物,正如醫者之心,于困頓中尋生機,于燥烈中藏溫潤,一脈相承,生生不息。
贊詩
流沙藏玉幾千年,潤肺生津著簡篇。
南北殊途同濟世,陰陽相濟自安痊。
春生夏長循天道,秋收冬藏合地元。
莫道草木無靈性,一莖能續萬家煙。
尾章
黃河岸邊,秋陽正好,藥農們正彎腰采挖北沙參,竹刀劃過沙地,露出潔白的根須,如神農當年初見時模樣;江南林下,南沙參的紫花靜靜綻放,引來蜂蝶,種子隨風落入沃土,等待明年的新生。
醫學院的課堂上,教授正展示沙參的顯微切片,講解“裂隙結構與潤肺功能”的關聯;尋常百姓家的廚房里,主婦用沙參、玉竹燉著雞湯,氤氳的香氣中,藏著祖輩傳下的養生之道。
從洪荒到現代,從流沙到餐桌,沙參以其甘涼之性,潤養了無數生命,也見證了中醫藥“天人合一”的真諦:草木有性情,順應天地則昌盛;醫者有仁心,明辨陰陽則愈病。這株從神話中走來的藥草,終將在時光的長河中,繼續書寫它與人類的千年情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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