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出,殿內嘩然。有太醫駁斥:“《神農本草經》‘藥有酸咸甘苦辛五味,寒熱溫涼四氣’,皆需入口入腹,方能歸經。透膚給藥,從未聞之!”許胤宗卻從行囊里取出一卷泛黃的帛書:“此乃《扁鵲禁方》殘卷,載‘熏蒸之法,開腠理,通經絡,使藥氣隨營衛而行,可比針灸更緩而持久’。太后經脈如凍河,猛藥如投石,反致冰裂;藥氣如溫風,可漸融堅冰。”
第三回黃芪防風定君臣,藥氣如霧蘊生機
許胤宗提出用黃芪、防風二味藥熏蒸,李太醫當即反對:“黃芪性溫,防風發散,太后本就虛陽上浮,用此二藥,豈不助火?”許胤宗從容解釋:“太后之虛,是陽被陰遏,非真陽過剩。黃芪如良將,能補一身之氣,氣行則血行;防風如先鋒,可驅表里之風,風散則寒消。二藥相伍,一補一散,如陽升陰降,正合天地之道。”
他讓人取來新采的黃芪,根條粗壯,斷面如金,帶著蜜色的光澤:“此乃山西綿黃芪,三年生,得太陰之精,能補肺氣以固表,升脾氣以行水,是為君藥。”又指另一包藥材,葉片如劍,氣味辛香:“這是青州防風,得東方風木之氣,能走十二經,祛風而不燥,是為臣藥。”
綠萼好奇:“許醫官,為何只用兩味藥?”許胤宗笑道:“藥不在多,在對癥。太后此刻如密室閉窗,需先開一縫隙透氣,若用藥過雜,反如同時開多窗,風邪亂入。黃芪與防風,如君臣相得,君守內,臣攘外,恰合‘孤陰不生,獨陽不長’之理。”他讓宮人取來三丈素絹,縫制一個巨大的帳幔,又備了十只陶盆,置于床周。
入夜,許胤宗親自煎藥。黃芪切片,與防風同入大釜,加井水八斗,武火煮沸,再改文火慢熬。藥香漸漸彌漫,初時辛烈如疾風,繼而轉為醇厚如暖陽。他指揮宮人將藥湯舀入陶盆,盆上置竹架,架上鋪細布,再將帳幔罩住床與陶盆,只留一個小口透氣。
李太醫在帳外冷笑:“若藥氣能治病,還要湯丸何用?”許胤宗卻不理會,只讓綠萼隔帳觀察太后鼻息,又讓小太監不時添柴,保持藥氣氤氳。他自己則坐在帳外,閉目掐算時辰,口中默念:“子時一陽生,藥氣當入腎經;丑時肝經當令,需助肝氣疏泄…”帳內藥霧如淡云,在燭火下流轉,竟似有生命一般,順著太后的毛孔緩緩滲入。
第四回寒榻漸有微暖意,藥氣初透玉門關
熏蒸至丑時,綠萼忽然低呼:“許醫官,您看!”帳幔縫隙中,太后的睫毛竟輕輕顫了一下。許胤宗睜眼,示意添半瓢冷水入陶盆,藥氣頓時變得溫潤。“氣過燥則傷津,過濕則滯氣,需如春日細雨,潤物無聲。”他解釋道,目光始終不離帳內。
寅時,李太醫打了個哈欠,正想說“白費功夫”,卻見帳內傳出一聲極輕的呻吟,如冰下流水初響。眾人皆驚,許胤宗卻擺手:“勿擾,此時藥氣正攻風門穴,正邪相搏,必有反應。”他讓人取來一把蒲扇,隔帳輕輕扇動,藥氣隨之流轉,如風吹云動,更勻整地裹住太后周身。
卯時,天微亮,殿外傳來第一聲鳥鳴。許胤宗掀開帳幔一角,見太后唇上的紫紺已退去幾分,面色稍顯潤澤。他伸手探向太后額頭,已無之前的灼手之感。“黃芪之氣已入脾,防風之風已透表,陰陽漸趨平和。”他讓宮人撤去一半陶盆,只留五只繼續溫熏,“過猶不及,此刻需如暮春之溫,不可再用早春之烈。”
綠萼端來溫水,想試試能否喂入,許胤宗攔住:“再等一個時辰。待辰時胃經當令,胃氣蘇醒,方可進少許米飲。”他取來紙筆,寫下一方:“太后蘇醒后,可服此湯調理:黃芪三錢,防風一錢,加粳米煮粥,少佐生姜,取‘五谷為養,五藥為助’之意。”
辰時三刻,太后忽然緩緩睜開眼,雖仍不能,卻看向床邊的綠萼,眼角滾下一滴淚。綠萼喜極而泣,忙報知許胤宗。許胤宗點頭:“藥氣已通玉門關,接下來,便是讓氣血如江河復流了。”他望向窗外,晨光正透過玉蘭枝椏照進殿內,落在藥盆的水汽上,折射出七彩的光暈,如同一幅流動的《杏林春意圖》。
(上卷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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