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恒山芪語:云林化草記》
下卷
第五回玉泉洞現草語天機
穿過一線天的暮色,云林終于在山坳盡頭看到了玉泉洞。洞口被藤蔓遮掩,隱約有白氣蒸騰,湊近了才發現,那不是霧,是水汽——洞壁的石縫里正滲出細密的水珠,順著青灰色的巖石蜿蜒而下,在洞口積成一汪淺淺的水洼。
她撥開藤蔓走進洞,一股清冽的氣息撲面而來,混著淡淡的藥香。洞不深,盡頭果然有一泓清泉,水面如鏡,映著洞頂垂下的鐘乳石,像一串串倒掛的玉珠。泉邊的石壁上,密密麻麻長滿了植物——葉片呈羽狀復葉,葉背覆著白色絨毛,主根粗壯如指,表皮黃中帶褐,正是《恒山草木記》里畫的“潤肌草”!
云林蹲在泉邊,看著那些草。它們的根須像銀線般鉆進巖縫,每根須的頂端都掛著一顆水珠;葉片上凝結的露水順著絨毛滾落,滴進泉里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她伸手想摸,指尖剛碰到葉片,忽然聽見細微的“沙沙”聲——那些草竟微微搖曳起來,葉片轉向她的方向,像是在打招呼。
“你們是……黃芪的同類嗎?”云林輕聲問。話音剛落,泉面泛起漣漪,映出的鐘乳石影忽然變成了師父的模樣。“傻孩子,”那虛影開口,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“草木本無定名,潤肌草是它,黃芪也是它。春生苗,夏長葉,秋收根,冬藏精,順四時者為常,逆時勢者為奇。如今火運過盛,它便顯‘潤肌’之能;若遇水濕泛濫,它又能固表利水。”
云林恍然大悟。師父說的“天人合一”,原來不只是人順應天地,草木也在跟著天地變化。她看著泉邊的草,忽然注意到它們的根——扎得越深的,葉片越綠,凝的露水也越多。“根能引水,”她想起古籍的話,伸手刨開旁邊的泥土,果然見那些根須互相纏繞,在巖石下織成一張網,將石縫里的水汽一點點匯聚起來。
這時,洞外傳來雷聲,是秋雷!云林跑出洞,見烏云正從天邊涌來,可雷聲雖響,卻不見半點雨星。她回頭望著泉邊的潤肌草,忽然懂了——這些草聚的水,只夠自己存活,要解這百年大旱,需要更多的根,更密的網,把整個恒山的地下水都引上來。可這泉邊的草,太少了。
第六回瘟疫突發芪草應急
云林帶著一小捆潤肌草回到村里時,正趕上一場小規模的瘟疫。不是高熱,是上吐下瀉,拉出來的像淘米水,人很快就脫了形。村東頭的趙木匠一家,三天就倒了四口,連請來的游醫都束手無策,只說是“時疫”,讓大家躲遠點。
她把潤肌草分給各家,教他們煎湯喝。“這草味甘性溫,入脾經,能補土止瀉。”云林一邊給趙木匠喂藥,一邊解釋,“今年火盛傷土,脾胃虛了,邪氣才趁虛而入。你們看這草,根黃入脾,葉潤生津,正好補土之不足。”
可趙木匠喝了兩天藥,瀉是止了些,卻開始喘起來,臉憋得發紫。云林摸他的脈,沉細而弱,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她忽然想起洞邊的景象——潤肌草的根雖能引水,但若沒有足夠的氣推動,水也運不上來。“是氣虛!”她一拍大腿,“光補土還不夠,得補氣!”
可村里的黃芪早就挖光了。云林望著藥圃里那些被挖斷的殘莖,忽然想起泉邊的潤肌草——它們不就是黃芪的變種嗎?她跑回玉泉洞,這次不敢挖根,只摘了些葉子和莖,又采了些洞外的紫蘇葉。“紫蘇味辛溫,能行氣寬中,與潤肌草配伍,一補一行,氣行則水行。”她一邊往回跑,一邊在心里盤算。
藥湯熬好后,變成了紫紅色,帶著紫蘇的辛香。趙木匠喝下去不到半個時辰,就咳出一口濃痰,呼吸頓時順暢了。“這是‘相使’的道理。”云林擦了擦額頭的汗,對圍過來看的村民說,“潤肌草是君藥,補土益氣;紫蘇是臣藥,助它行氣,君臣相助,才能見效。”
可瘟疫還在蔓延,潤肌草的葉子摘得越多,泉邊的草就越蔫。云林看著那些慢慢發黃的葉片,心里像被揪著——再這樣下去,別說救全村,連泉邊的草都要枯死了。夜里,她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株黃芪,根須在巖縫里生長,每扎深一寸,就能吸到更多的水,葉片上的露水順著葉脈流下去,滋潤著干裂的土地。
第七回舍身化草根絡通泉
那場秋雷之后,恒山更旱了。泉眼的水越來越少,最后只剩下幾滴渾濁的泥水。村里的瘟疫雖然控制住了,但脫水的人越來越多,連潤肌草的葉子都凝不出露水了。云林站在翠屏峰上,看著山下干裂的土地和炊煙稀少的村莊,忽然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她把師父留下的醫書和藥鋤-->>交給村里的少年,又把潤肌草的種子分給大家。“記住,春分時播種,覆土三寸,夏時要讓根須往深處扎。”她摸著那少年的頭,像當年師父摸她一樣,“這草性溫,能補能固,但也不能多用,過則生熱。配伍時,遇寒涼藥則溫性減,遇溫熱藥則效力增,這是七情里的‘相須’‘相畏’,千萬別弄錯了。”
村民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只覺得她的眼神格外亮,像要把所有的光都刻進大家心里。云林最后看了一眼村莊,轉身向玉泉洞走去。她要去北峰的斷崖,那里是恒山的龍脈所在,巖石下的水脈最豐富。
站在斷崖邊,風像刀子一樣刮著她的臉。云林望著崖下的深淵,那里云霧繚繞,隱約能看到巖縫里掙扎求生的小草。她想起師父說的“五行相生”——土生金,金生水,她若能化作補土的草木,或許能引來金氣,再催生出水運。
“以我之身,補天地之缺;以我之根,通恒山之泉。”云林張開雙臂,像一片葉子般躍下斷崖。墜落中,她感覺身體在變化——手臂變成了莖,手指化作了葉,雙腳深深扎進巖縫,變成了粗壯的根。那些根須像有生命般,順著巖石的紋理蔓延,穿過一層又一層的土壤,終于觸到了冰涼的水脈。
那一刻,整座恒山都輕輕震顫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