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伯帶著村里的藥童們來認藥,指著黃芪的花說:"這花色金黃,屬土;味甘,也屬土。脾在五行中屬土,所以它最能補脾氣。但它的根卻有點偏紅,紅屬火,火能生土,這就是它補氣力強的緣故。"
正說著,山那邊的李家媳婦被抬來了。她剛生了孩子,奶水少得可憐,身子虛得連說話都費勁,眼眶陷得像兩個深坑。張伯讓云樵取來曬干的黃芪根(這是去年試種的少量收獲),又抓了當歸、通草,說:"產婦氣血兩虛,黃芪補氣,當歸補血,通草像小管子,能把氣血引到奶水里。這叫氣血相生,就像夏日本該枝繁葉茂,得有足夠的根吸水,葉才能長得旺。"
藥熬好后,張伯又加了勺紅糖:"紅糖甘溫,能助黃芪補氣,這是性味相投。"李家媳婦喝了十副藥,奶水漸漸多了,臉色也紅潤起來。云樵在一旁記錄:黃芪性溫,得夏火之氣,卻因長在背陰坡,帶著秋金的清潤,所以補氣血卻不燥烈,這正是"得地之利"。
他還發現,雨后的黃芪葉上會凝結一層白霜,舔一口竟有些甜味。張伯說:"這是它把吸收的濕氣化成了津液,藏在葉里。就像人夏天出汗,既是排濕,也是養津。"云樵看著那些帶著白霜的葉片,忽然懂得"夏長"不僅是長枝葉,更是在積蓄滋養秋冬的能量。
第四回五運失常驗真機
立秋剛過,恒山一帶忽然鬧起了怪病。先是牛羊無故拉稀,接著不少人也上吐下瀉,渾身乏力,腿腫得像灌了鉛。老人們掐著指頭算:"今年是木運太過,風氣大行,又逢太陰濕土司天,這是風濕相搏,傷了脾土啊。"
張伯的藥鋪擠滿了人,他看著一個個面色萎黃、脈象虛浮的患者,眉頭緊鎖:"這病是濕氣傷了脾,脾無力運化水濕,單用止瀉藥不行,得像給漏水的船先補窟窿——用黃芪補脾氣,脾氣足了,才能把濕氣趕出去。"
他讓云樵取來今年新收的頭茬黃芪(因長勢好,提前采了些),配了茯苓、豬苓、澤瀉,說:"黃芪補氣健脾,就像給船板加補丁;茯苓、豬苓像海綿,能吸走濕氣;澤瀉像泄洪道,能把積水排出去。這叫益氣利水,補瀉結合。"
有個拉貨的壯漢瀉得脫了形,喝了這藥,當天就不吐了,再喝三天,水腫消了,又能挑著擔子上山。云樵在一旁幫忙抓藥,發現加了黃芪的藥方,比單用利水藥見效快得多。張伯解釋道:"五運六氣講究天人相應,今年濕氣重,就像土地澇了,光排水不行,得讓土地自己有勁兒吸干水。黃芪補的就是這股勁兒。"
云樵看著藥柜里漸漸空了的黃芪包,忽然想起黃衣仙子的話:"待到來年,或可救些性命。"原來仙子早算出這年的時疫,才將仙種托給他。他望著背陰坡的方向,那里的黃花在風中搖曳,像無數只小手在向他致意。
第五回秋收冬藏悟真機
霜降過后,恒山的樹葉落得差不多了,背陰坡的黃芪葉也開始泛黃,莖稈變得堅韌,根部在土里長得像小胡蘿卜,表皮泛著淡淡的土黃色。張伯說:"該收了,此時地氣下沉,黃芪的精氣都藏在根里,正是采收的好時候。"
采收那天,云家村的男女老少都來幫忙。張伯定下規矩:只挖三年生的根,挖時要順著根須的方向下鏟,不能弄斷主根;挖出來的根要先抖掉泥土,不能用水洗,放在陰涼處陰干;每挖一株,要在坑里撒把草木灰,再培上新土,說:"這是給土地還點情,明年才能再長。"
云樵看著那些被小心挖出來的黃芪根,粗的有手指般壯,細的也有筷子粗,斷面的"金井玉欄"格外分明——中心淺黃,外圍有圈較深的環紋,像極了鑲了邊的玉璧。張伯拿起一根,說:"你看這紋理,越密越勻,藥效越好。這是它在土里吸收了四季的精華,春生、夏長、秋收、冬藏,一點都沒浪費。"
陰干后的黃芪被切成薄片,張伯又教大家炮制:"要先拿蜜炙過,才能更好地補氣。蜜是甘味,能助黃芪入脾;炙過之后,溫性更足,就像給它加了把火。"有個常年咳嗽的老漢,用蜜炙黃芪配了杏仁、甘草,喝了半個月,咳嗽竟好了大半,說:"這藥喝下去,肚子里暖暖的,氣也順了。"
冬雪封山時,云樵和張伯坐在暖炕上整理藥書。張伯翻著那些泛黃的紙頁,說:"古書上說黃芪主癰疽久敗瘡,排膿止痛,大風癩疾,卻沒提它能治氣虛水腫、產后血虛。可見書上的道理,都是人從實踐里摸出來的。"云樵點點頭,指著窗臺上曬著的黃芪籽,那些籽比去年他得到的仙種更多了,每粒都閃著溫潤的光。
夜里,云樵做了個夢,又見到了那個黃衣仙子。仙子笑著說:"你已懂了這草的性子。記住,它是山的孩子,得順著山的脾氣養。"云樵想問仙子的來歷,仙子卻化作陣黃煙,飄向懸甕洞的方向,只留下句:"藏于民間,勝于典藏。"
(上卷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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