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像長-->>了翅膀,傳遍了整個樓蘭。昆莫在部落廣場上立起塊石碑,刻上“麻姑靈根”四個大字,又讓烏木爺爺帶著年輕人去采麻黃。老人卻有規矩:只采莖稈,不挖根;每叢只采三成,留七成繼續生長。“草木有靈,不可竭澤而漁,”他說,“要讓麻姑娘娘留下的恩賜,世世代代護著我們。”
第三回辨證施藥初悟配伍七情和合顯見真章
(敦煌文書《輔行訣臟腑用藥法要》殘卷載:“麻黃,味辛溫,主中風傷寒頭痛,溫瘧,發表出汗,去邪熱氣,止咳逆上氣,除寒熱,破癥堅積聚。”)
麻黃治好了風咳,卻也出了些新問題。有個叫巴圖的獵手,喝了藥后大汗不止,頭暈眼花,差點從駱駝上摔下來。烏木爺爺一看就明白了:“你昨日剛獵了黃羊,出了一身汗,本就虛了,麻黃發汗太猛,把你的津液都泄沒了。”他趕緊找來些甘草,煮了甜甜的湯給巴圖喝,不多時,人就緩過來了。
“這就是‘七情’里的‘相使’,”老人對圍過來的弟子們說,“麻黃像匹烈馬,甘草就是韁繩,能制住它的性子。”他又指著另一種開紫花的草,“那是附子草,和麻黃是冤家,同煮會讓人發瘋,這叫‘相惡’,采的時候千萬要分清楚。”
族里有個老婦人,咳喘了大半輩子,一到冬天就躺倒,痰像清水一樣,怕冷得厲害。烏木爺爺摸摸她的脈,又看了看舌苔:“你這是寒飲積在肺里,光用麻黃不夠,得加把火。”他讓弟子采來些干姜,和麻黃一起煮。干姜辛辣如烈火,與麻黃的辛溫相合,老婦人喝了藥,渾身暖洋洋的,咳出好多稀痰,竟能坐起來曬太陽了。“這叫‘相須’,兩味藥搭著,勁兒更大,”老人笑著說,“就像兩個勇士并肩作戰。”
有個孩子得了“百日咳”,咳得直翻白眼,臉憋得發紫。烏木爺爺琢磨了半天,用麻黃配杏仁,又加了點蜂蜜。杏仁是苦的,能往下壓氣,正好中和麻黃往上散的性子;蜂蜜甜甜的,能潤喉嚨,防著兩味藥太燥。果然,三劑藥下去,孩子的咳嗽就輕多了。
烏木爺爺把這些法子都記在樺樹皮上:治風寒重癥,麻黃配桂枝,取“麻黃湯”之意;治水腫咳喘,加茯苓,一宣一利;治老人小孩,加蜂蜜炒過,藥性就緩了。這些樺樹皮被當成寶貝,藏在羚羊皮袋里,成了樓蘭最早的“藥書”。
第四回應時采收循道藏藥五運六氣初窺真機
(《歲時廣記》引《河西用藥法》:“麻黃春采苗,夏采莖,秋采實,冬采根,各依其時,藥性乃全。”)
羅布泊的四季,分得比刀割還清楚。烏木爺爺發現,麻黃在不同時候采,藥性大不一樣。
春分那天,他帶著弟子去采嫩枝。此時陽氣剛冒頭,草芽帶著股子新鮮勁兒,藥味淡,勁兒也小。“這時候的麻黃,適合治剛受的小風邪,”老人邊采邊說,“就像給孩子用的藥,得溫和點。”他教弟子只掐頂端三寸,留下主莖,說這樣來年還能長。
夏至過后,麻黃長得最壯,莖稈青中帶紫,摸上去硬邦邦的。“這時候的麻黃,像壯年漢子,力氣最大,”烏木爺爺指揮著眾人收割,“治那些厲害的風寒,就得靠它。”采回來的莖稈,要在烈日下曬三天,曬得干透,用麻繩捆成束,吊在帳篷頂上通風。
秋分時節,麻黃結了籽,一串串像小芝麻。老人說:“這時候的全草,不光能平喘,還能收汗,適合那些汗多的病人。”他讓婦女們把籽摘下來,和羊肉一起燉,說能補肺氣。那年秋天,吃了麻黃籽燉肉的孩子,冬天果然少感冒。
到了冬至,烏木爺爺帶著人挖麻黃根。“冬主藏,根里藏著一整年的精氣,”他說,“這根能止汗,那些白天一動就出汗、夜里睡著也出汗的人,用它最管用。”挖出來的根要洗干凈,埋在背風向陽的沙坑里,上面蓋層羊毛氈,說這樣能保住藥性。
有一年,風特別大,刮得石頭都能滾,族里好多人得了“風疹”,渾身癢得亂抓。烏木爺爺掐指一算:“今年是‘木運太過’,風氣盛,肝木克肺金,得用夏至采的麻黃,配點防風、荊芥,才能壓住這股邪風。”他還讓人在辰時(早上七點到九點)煎藥,說這時候肺經當令,藥勁兒最容易進去。
又一年雨水多,夏天不熱,好多人咳喘帶痰,四肢浮腫。烏木爺爺說:“這是‘火運不及’,寒濕重,得用秋分的麻黃,加干姜、細辛,溫化寒痰。”他還教大家在藥里加點薏米,能祛濕。
部落里有個孕婦,懷了八個月,腿腫得像冬瓜,喘得厲害。弟子們不敢用麻黃,怕傷著胎。烏木爺爺卻仔細診了脈:“她這是胎氣頂的,不是真邪,用點秋采的麻黃,配茯苓、白術,利水不傷胎。”果然,三劑藥下去,腫消了,喘也輕了。
老人常對弟子說:“用藥得看天、看地、看人。天有五運六氣,地有寒熱燥濕,人有老幼強弱,都得合著來,這才是‘天人合一’的道理。”
那年冬天,烏木爺爺無疾而終。臨終前,他指著窗外的麻黃叢,對昆莫說:“這草是咱樓蘭的根,要好好待它。將來不管到了哪,看到它,就像看到家……”
(上卷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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