煮了一炷香的時間,水變成了淡金色,上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。石牙舀出半碗,吹涼了些,小心地喂給老長老。老長老的嘴動了動,艱難地咽了下去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,窩棚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。石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緊緊盯著老長老。半個時辰后,奇跡發生了——老長老的額頭,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!像清晨的露水,晶瑩剔透,順著臉頰滑落。
“汗……出汗了!”石牙激動得大喊。
緊接著,老長老的胸口起伏變得平穩,不再是之前那種艱難的喘息;他喉嚨里的痰鳴聲漸漸消失,嘴唇的青紫色也淡了些。又過了一個時辰,老長老竟能微微側過身,聲音沙啞地說:“……渴……再給我點水……”
這聲“渴”,讓窩棚里的人都哭了。他們知道,這是好轉的跡象!
石牙趕緊又煮了一鍋麻黃湯,給每個病人都舀了半碗。喝了藥湯的人,有的快些,有的慢些,但都在兩個時辰內出了汗——不是大汗淋漓,而是細密、溫潤的汗,像春雨滋潤干裂的土地。隨著汗水排出,他們的咳嗽減輕了,身上的寒意退了,眼神也恢復了神采。
那個咳得痰中帶血的漢子,喝完藥湯,咳出一大口稀痰,然后長長地舒了口氣:“舒服……像是冰塊化了……”
石牙自己也喝了一碗,汗出透后,他覺得渾身的骨頭縫都舒展開了,咳嗽停了,連呼吸都帶著股暖意。他望著鍋里剩下的麻黃湯,又看了看狼牙坡的方向,心里充滿了敬畏——這草,一定是天神派來救他們的!
第四章:藥神托清夢,正名立規矩
黑石部落用“神草”治病的消息,像野火一樣在北陸傳開。
其他部落的人,或步行,或駕著雪橇,紛紛涌向狼牙坡,尋找那株能在冰雪中生長的靈草。他們學著石牙的樣子,采莖稈煮水喝,果然,大部分人都汗出病退,從死亡邊緣活了回來。
但也出了些亂子。
有個名叫“蠻牛”的壯漢,性子魯莽,覺得藥草越濃效果越好,一次煮了一大把麻黃,喝下去后,汗出得像瓢潑大雨,差點虛脫;還有個剛生完孩子的婦人,體質虛弱,喝了藥湯后,雖然寒邪退了,卻心慌得厲害,奶水也少了。
部落里的人慌了,不知道這草到底是神藥還是毒藥。石牙也犯了愁,他拿著剩下的麻黃莖稈,對著狼牙坡拜了又拜,希望能得到指引。
這天夜里,石牙做了個夢。
夢里,一位青衣老者踏云而來,面容慈祥,手持藥鋤,身后跟著無數草木精靈。老者指著他手中的麻黃,開口說道:“吾乃藥神,此草名‘麻黃’,乃吾從九天瑤圃所贈,專為解北陸寒疫而來。”
石牙趕緊跪下磕頭:“謝藥神救命!只是這草為何有時害人?”
藥神笑道:“麻黃性烈,如勇士披甲,能破寒冰,卻也需知節制。體壯者可多用,體虛者需減量;尋常風寒用之宜,若遇風熱則忌;發汗以‘微汗’為度,大汗則傷正氣。”
他又指著麻黃的形態:“此草莖有節,象人之脊椎,能通陽氣;葉如針,象金氣肅殺,能破寒邪;根入地深,象腎氣潛藏,能固根本。采之需留根,勿傷幼苗,來年自能再生,此乃‘取之有度’。”
“那……如何配伍才能不傷身?”石牙追問。
藥神屈指一彈,空中浮現出幾味草藥:“配甘草,能緩其烈;配杏仁,能助平喘;配生姜,能增其溫;配大棗,能補其虛。此乃‘七情和合’之道,草與草相扶,方能揚長避短。”
說完,藥神化作一道青光,融入麻黃草中。石牙驚醒,發現枕邊的麻黃莖稈上,竟凝著一滴露珠,晶瑩剔透,散發著淡淡的暖意。
次日一早,石牙召集各部落長老,把夢中藥神的話一一告知。長老們聽得認真,紛紛點頭:“原來如此!是我們不知用法,錯怪了神草!”
他們共同定下規矩,刻在黑石上:
1.采麻黃,必留根,禁采幼苗;
2.用麻黃,壯者三錢,弱者一錢,小兒減半;
3.煮麻黃,需加甘草,緩和藥性;
4.汗出后,忌吹風,飲溫粥,補元氣。
從此,北陸百姓用麻黃治病,再無差錯。他們在狼牙坡修建了藥神祠,每逢播種或采收麻黃,都會前往祭拜,獻上最純凈的泉水和新采的草藥,感恩藥神的饋贈。
麻黃在北陸扎下了根,從狼牙坡蔓延到各個部落的土地上。冰天雪地里,青灰色的麻黃莖稈迎風挺立,像無數忠誠的衛士,守護著這片曾被嚴寒肆虐的大地。
而石牙,則成了北陸第一個“識藥巫醫”,他帶著族人種植麻黃,傳授配伍之法,讓這株來自九天瑤圃的靈草,真正融入了北陸的血脈。
寒疫漸漸退去,北陸的炊煙重新升起,篝火旁又響起了歡聲笑語。只是人們永遠記得,在那個冰封的歲月里,一株青莖靈草,一位慈悲藥神,如何帶著希望,穿透嚴寒,降臨人間。
麻黃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……
(上卷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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