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來也奇,守著規矩采了三年,丹巖下的川芎竟比以前更茂盛了。有年山洪暴發,沖毀了半坡芎田,可沒過半年,被沖過的地方又冒出了新苗,根須竟順著水流的方向扎進了新土。孫思邈見了,對弟子們說:“你看,草木比人懂‘生生不息’。我們護著它,它就護著我們,這才是醫道——不光要救人,還得救草,救這天地間的靈氣。”
第八回千金著芎事薪火照青史
孫思邈在青城山住了十年,把川芎的故事寫進了《千金要方》和《千金翼方》。他寫川芎“主中風入腦頭痛,寒痹,筋攣緩急,金瘡,婦人血閉無子”,還記下了七十二個含川芎的方劑,有治頭痛的“芎麻飲”,有治閉經的“芎歸湯”,還有治風濕的“獨活寄生湯”——每個方子后面,都寫著“采自青城民間驗方”。
貞觀二十三年,他要離開青城了。臨走那天,阿竹的爺爺采了最好的川芎,用丹巖的紅土包著,送給他。“這土能讓芎根在路上不蔫。”老人說。孫思邈接過,摸了摸那圓鼓鼓的根,說:“我會把它帶到長安,種在藥圃里,讓更多人知道青城的靈草。”
他在長安的藥圃里,依著青城的法子種川芎,春培土,夏澆水,秋修枝,冬藏根。有回唐高宗頭痛難忍,太醫們束手無策,孫思邈用青城川芎配天麻,熬了碗藥湯,皇帝喝了,當天就能臨朝。高宗問這是什么神藥,孫思邈便講了青城山的丹巖,講了阿竹一家的采芎法,講了山民們的“芎葉粑粑”。
后來,《千金方》傳到了東瀛,日本的醫者用川芎治“中風”,效果顯著,便稱它“唐芎”。高麗的使者帶回川芎種子,種在金剛山,那里的川芎竟長得像人參,當地人叫它“芎參”。而青城山下,阿竹的兒子成了藥農,他把孫思邈的《芎種法》刻在竹片上,代代相傳:“春不挖芽,夏不折莖,秋采根,冬藏種,順天者昌,逆天者亡。”
孫思邈晚年時,常對著窗臺上的川芎發呆。那株草,葉片依舊像芹、像荽、像蛇床,辛香里帶著青城的霧、丹巖的火、赤壤的土。他知道,自己寫在書里的,只是川芎的影子,真正的川芎,永遠長在青城的巖縫里,長在山民的藥簍里,長在那些沒被寫下卻代代相傳的日子里。
結語
青城的霧,依舊年復一年地漫過丹巖。川芎的故事,也像這霧,纏纏繞繞,從未散去。從孫思邈在巖縫里發現它的那一刻,到山民把它揉進粑粑、泡進酒里,再到《千金方》把它寫進典籍,傳向四方——它的辛香里,藏著五行的流轉,藏著四氣的更迭,藏著七情的和合,更藏著“實踐先于文獻”的古老智慧。
它告訴我們,最好的藥,從來不是書里的字,而是天地生養的靈,是人心積攢的暖。就像青城的川芎,它不管自己叫什么,不管被寫進多少醫書,只是在每個春天發芽,每個秋天結果,等著懂它的人來,一起續寫那段關于草木與生命的永恒對話。
贊詩
丹巖深處藏靈根,霧養霜滋得氣真。
葉借三形含五運,根凝四氣貫周身。
辛能破瘀通經絡,溫可驅寒暖肺肝。
千金一卷傳千古,不及青城藥圃春。
尾章
如今的青城山下,仍有大片的川芎田。藥農們還在唱著阿竹那代人傳下的歌謠:“芎葉青,芎根圓,丹巖底下藏了千百年。春抽芽,夏展葉,秋來挖根救病員。不傷苗,不毀地,留得靈氣在人間。”
國醫館的玻璃柜里,川芎被整齊地碼著,旁邊放著影印的《千金方》。年輕的大夫開方時,總會想起課本里的話:“川芎,辛溫,歸肝、膽、心包經,活血行氣,祛風止痛。”可他們不知道,這行字背后,藏著貞觀年間的那場時疫,藏著阿竹爺爺的戒碑,藏著孫思邈藥爐里的煙火。
只有青城山的霧知道,每當清明,丹巖下的新苗破土時,總會有個青衫老者的影子,蹲在巖邊,聞著那股辛香,像在說:“你看,草木記得一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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