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城芎隱》
楔子
青城的霧是有骨的。春時裹著杜鵑的紅,在丈人峰的褶皺里滾成繡球;夏日常攜赤城山的流火,貼著天師洞的飛檐織成錦;秋來馱著桂子香,墜入圓明宮的石階縫里;冬日則凝作雪,把丹巖的朱砂凍成剔透的冰。就在這霧起霧落間,丹巖深處藏著一味靈草——它的葉,清晨是芹的碧,正午是荽的卷,黃昏是蛇床的簇;它的根,藏在赤壤三寸下,吸著地脈的火氣,攢著霧露的潤氣,等一個懂它的人,揭開那層裹了千年的辛香。
唐貞觀九年的谷雨,藥王孫思邈踏著濕苔進山。他的青衫沾著岷江水的潮氣,藥簍里盛著剛采的川貝,忽然被一縷異香拽住腳步。那香不似蘭的幽,不似梅的清,是種帶著暖意的辛,像老茶客煨在炭上的酒,混著丹巖的土腥,直往人骨頭縫里鉆。循香到一處崖壁,見巖縫間生著叢草木,根塊如拳,皮褐肉白,斷面的油點在霧里閃著光——后來,他在《千金方》里寫下"芎藭"二字時,總會想起這天的霧,這天的香,還有那叢在巖縫里與天地對談的靈草。
上卷
第一回五行凝骨丹巖孕初魂
青城的丹巖是燧人氏遺下的火石變的。每到夏至,日頭把巖石曬得發燙,石髓就順著裂縫滲出來,紅得像剛凝的血,與晨露一混,竟成了養草的瓊漿。不知是哪年春分,一道雷劈開崖壁,震落的碎石砸在赤壤里,土里那粒草籽便醒了。
它先是怯生生頂出個芽,嫩得能掐出水,葉片寬寬的,像極了溪邊的水芹——這是借了木行的氣,肝屬木,主疏泄,所以后來它的葉總能通肝氣。長到半尺高時,莖稈開始發勁,葉片卷起來,邊緣帶著鋸齒,活脫脫是胡荽的模樣,辛味也跟著冒頭——這是納了火行的精,心屬火,主血脈,它的莖便有了通心脈的本事。
入秋時,根在土里偷偷長粗,把丹巖的火氣、赤壤的土氣、霧露的水氣都攢在里頭,漸漸成了拳頭模樣。斷面的紋理一絲絲纏起來,黃白相間,像極了秋日的稻穗——這是收了金行的性,肺屬金,主氣,所以它的根能行一身之氣。到了冬至,它把葉子落盡,根往深處扎,挨著地脈的暖流,皮上便結出層薄霜似的白膜——這是蘊了水行的潤,腎屬水,主藏,所以它的根雖辛溫,卻帶著股不傷陰的潤氣。
五年后,這叢草竟把五行的性子都融在了身上。孫思邈蹲在巖邊看了半晌,指尖碰了碰根塊,涼中帶暖;掐片葉子聞,辛里藏甘。他忽然笑了:"木養肝,火通心,土健脾,金潤肺,水滋腎,你這是把五臟的活兒都攬了。"正說著,一只青鳳蝶落在木葉上(木行),幾只紅螞蟻順著莖爬(火行),土蜂正往根須上湊(土行),金翅雀啄著枯葉(金行),水蛛在葉尖結了個露珠(水行)——五蟲繞草,恰合五行相生。
他采了塊小根,用丹巖的水洗了,嚼了一口。先是舌尖發麻,那是木行的疏;接著喉頭發暖,那是火行的通;到了心口,竟有種說不出的寬快,那是土行的和;最后舌根泛出點回甘,那是金行的收,水行的潤。"辛溫,歸肝、脾、心經。"他在藥經上記下這行字時,夕陽正把丹巖染成金紅,草葉的影子投在他的紙頁上,像個跳動的"芎"字。
第二回四氣應時性味藏真機
青城山的藥農都知道,采芎得看日子。春分剛過,阿竹背著簍子往丹巖去,她的竹籃里墊著松針,專等采那剛展葉的芎苗。"春采葉,賽過芹。"爺爺總這么說。這時的芎葉嫩得能透光,帶著股清辛,阿竹采回去,和雞蛋炒著吃,能治弟弟總犯的春困頭痛——春屬木,葉屬陽,升發之氣最足,正合"肝旺于春"的理。
到了小暑,芎莖長得比筷子還高,莖節處冒出細碎的白花,像撒了把碎雪。阿竹的娘會掐些莖回來,煮水給勞作的爹喝。"夏采莖,勝似荽。"莖里的辛氣比葉烈,能散胸口的悶熱,爹喝了,就不會總說"心口堵得慌"——夏屬火,莖主散,能瀉心火之郁,這是"夏長"的氣,都攢在莖里了。
霜降是采根的好日子。阿竹跟著爺爺上山,爺爺的鋤頭總比別人輕,挖出來的芎根圓鼓鼓的,皮上帶著點丹霞的紅。"秋采根,賽金丹。"這時的根,把春夏的火氣、霧露的潤氣都收在里頭,斷面的油點密得像星子,辛香能染透整個竹簍。鄰居張婆婆產后總腹痛,爺爺就用這根配當歸,煮了酒給她喝,三回就見好——秋屬金,根主收,能行血中之氣,溫而不燥,正合"秋收"的斂,補而不滯。
冬至前-->>,爺爺會留些小根,埋在朝南的土窖里,鋪著干蛇床葉。"冬藏根,能養腎。"窖里的根,辛氣里帶著點甜,阿竹的嬸子總月經不調,爺爺就用這根燉羊肉,喝一個冬天,來年身子就順了——冬屬水,藏主潤,根里的水氣足了,能滋腎陰,助氣血歸元,這是"冬藏"的妙,把勁都攢著。
孫思邈見了阿竹家的采法,撫須嘆道:"草木比人懂時節啊。"他在藥圃試種時,春天必澆寅時的露水(木旺于寅),夏天要曬午時的日頭(火旺于午),秋天得收酉時的霜(金旺于酉),冬天須藏亥時的土(水旺于亥)。"四氣是天定的,性味是人認的,順了天,藥才靈。"他對弟子說這話時,圃里的芎葉正借著月光舒展,像在點頭應和。
第三回七情合契配伍顯神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