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鋪的學徒們,入門第一課便是認"三英"的五行屬性。"蜀椒燒手,是火;防風透涼,是木;川芎溫潤,是土。"老掌柜拿著藥材說,"記住了,火能暖,木能散,土能運,三樣合,蜀地的病就不怕了。"這道理,與《六十病方》中"順五行,調川藥"的記載一脈相承,原來兩千年前的醫者,早已把天地的規律,融進了藥臼與藥罐里。
第八回簡牘承古今草木續新篇
唐代的成都藥市,熱鬧非凡。藥攤前,一位白發老者正給年輕醫者講《六十病方》的故事:"當年天回鎮挖出的醫簡,寫著川芎配蜀椒、防風治痹癥,與咱現在用的法子,不差分毫。"年輕醫者不信,取來醫簡拓片與自家藥書對照,果然,"三英散"的配伍、劑量、用法,幾乎一模一樣。
老者正是李醫婆的后人,他指著攤位上的川芎說:"這草認地,離了蜀地的土,藥性就變;這方子認人,離了治蜀地的病,效果就差。"他給年輕醫者講了個故事:有位醫者將"三英散"帶到嶺南,治當地的痹癥,卻總無效,后來才知嶺南多濕熱,得減蜀椒,加黃柏,"這就是一方水土養一方藥,一方藥治一方病"。
到了宋代,《本草圖經》編撰時,蜀地的醫者特意將"川芎與蜀椒、防風配伍,為蜀地治痹要藥"寫入書中,并附上一幅《三英共生圖》:川芎居中,葉片如羽;蜀椒在左,果實如珠;防風在右,莖稈如劍,三者生于蜀地的丹霞土上,背景是云霧繚繞的邛崍山。這幅圖,與天回鎮漢墓出土的藥囊紋飾,竟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如今,天回鎮的中醫藥博物館里,漢墓醫簡與新鮮的川芎、蜀椒、川防風并列展出。參觀者看著簡上"芎椒防風"的字樣,再聞聞旁邊藥材的香氣,仿佛能聽見兩千年前的醫者在說:"草木有靈,順應天地,配伍得當,便是良方。"陽光透過展柜的玻璃,照在藥材上,川芎的塊根泛著光澤,蜀椒的紅果閃著亮,川防風的葉片帶著紋,像在訴說一個關于傳承的秘密——真正的用藥智慧,從來不是寫在紙上的文字,而是草木與土地的相守,是醫者與病患的相知,是從漢代到今天,從未斷過的那縷藥香。
結語
天回鎮的黃土依舊沉默,卻藏著最鮮活的故事。從漢墓醫簡上的"芎椒防風湯",到宋代《本草圖經》的記載,再到今天蜀地藥鋪里的"三英散",川芎與蜀椒、川防風的配伍,像一條貫穿兩千年的線,串起了四川的山水、草木與人心。這線的一頭,是漢代醫者在油燈下書寫的醫簡;另一頭,是現代藥農在田間采收的藥材。中間流淌的,是"天人合一"的智慧,是"五行相生"的規律,是"實踐先于文獻"的傳承——原來最好的用藥體系,從來不是憑空創造的,而是土地教給人的,草木告訴人的,時光沉淀下來的。
贊詩
蜀地多霧濕邪侵,三藥相攜破痹深。
椒烈能消千年寒,防風可散萬重陰。
芎行氣血如犁地,土育靈根似藏金。
漢簡無傳古方,至今藥香滿川林。
尾章
邛崍山的藥農,還在種著川芎、蜀椒與川防風。他們知道,這三樣草是"一家子":蜀椒喜陽,種在坡上;川芎喜潤,栽在溝旁;川防風耐旱,長在石邊,卻總往芎椒的方向靠。采收時,藥農們會唱著祖輩傳的歌謠:"紅花椒,綠防風,川芎藏在土當中,三樣湊,病難留,蜀地草木護千秋。"
成都的中藥房里,這三樣藥總放在相鄰的藥斗里。老中醫開方時,手指劃過藥斗,說:"蜀椒要選汶川的,皮紅肉厚;防風要挑茂縣的,莖節分明;川芎得要都江堰的,油頭足——這才是地道的川藥三英。"
風掠過藥田,蜀椒的紅果晃,防風的綠葉搖,川芎的塊根在土里靜靜生長。它們或許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寫進了漢墓醫簡,也不知道被后世醫者反復稱頌,只知道順應著蜀地的四季,抽芽、展葉、結果、藏根,等著與其他草木相遇,在藥罐里熬出一碗碗能暖透人心的濃湯——這,便是草木的使命,也是傳承的真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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