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回丹書初著錄口碑勝金章
嘉靖年間,有位叫陳嘉謨的醫家游歷江南,聽聞天臺山有芎類靈草,特地駐留國清寺三月。他每日跟著阿桂的后人上山采藥,看臺芎在春分抽芽時如何吸云氣,夏至開花時如何聚火氣,秋分結果時如何斂金氣,冬至藏根時如何納水氣,又親見老僧用臺芎配伍紫蘇,治好船家的風寒濕痹;見山民用臺芎煮雞蛋,緩解產婦的腹痛。
一日,陳嘉謨拿著自己寫的《本草蒙筌》手稿,指著其中"出天臺者,為臺芎"的句子問寺里的老僧:"世人都說臺芎遜于川產,師父以為然否?"老僧指著石梁飛瀑笑道:"瀑布在蜀地為瞿塘,在天臺為石梁,同為水勢,剛柔不同,能說石梁就遜于瞿塘嗎?臺芎得天臺水木之氣,性柔而通,治虛人瘀滯最宜,這不是遜,是異。"
陳嘉謨恍然大悟,在稿子里添了句:"川芎如猛將披甲,臺芎似儒將執羽,敵同而法異。"他還記下了山民口傳的"臺芎七用":一治頭痛(配白芷),二理經血(配當歸),三散風寒(配防風),四消腹脹(配陳皮),五通痹痛(配獨活),六安胎氣(配白術),七潤燥咳(配麥冬)——這些都是歷代山民在實踐中摸索出的經驗,雖未入earlier典籍,卻比書本更鮮活。
離山那日,陳嘉謨取了塊臺芎,用錦袋裝好。他望著華頂山的云霧說:"此草生于玄壤,長于云氣,知天時,順地利,合人情,才是真本草。"老僧送他到山門口,指著路邊新抽的臺芎幼苗:"它不需典籍揚名,只要還長在這山里,還在藥簍里救人,便不負天地生養之恩。"
結語
天臺山的云依舊流轉,玄膏壤里的臺芎依舊循著春生夏長、秋收冬藏的節律輪回。后來的醫家們翻開《本草蒙筌》,會看到"臺芎"二字,知道它"品質遜于川產",卻未必知道,在那行字背后,藏著藥農的草鞋印、僧人的藥鋤痕、山民的哭與笑,藏著草木與陰陽對話的私語,藏著"實踐先于文獻"的古老智慧——就像石梁飛瀑的水,先沖開了巖石,才被人寫成詩。
贊詩
玄壤藏珍璞,云根抱赤心。
春抽翡翠葉,秋結紫金針。
辛散通瘀滯,溫行入絡深。
何須爭上下,各得天地恩。
性與川中異,功隨證里尋。
千年方藥里,猶帶霧林清。
尾章
如今華頂山西麓的藥圃旁,仍有臺芎生長。采藥人依舊遵循著霜降后采挖的古訓,挖過的地方會種上三粒蕎麥,說是"借金氣養土"。國清寺的老僧還在沿用"臺芎配白術"的古方,只是偶爾會對年輕僧人說:"看書要知其然,上山要知其所以然——你看這臺芎,根往哪扎,葉往哪長,都在教你什么是天人合一。"
山風掠過,臺芎的葉片沙沙作響,像在應和,又像在訴說。那些沒被寫進典籍的故事,那些口傳心授的藥訣,都隨著它的根須,扎進了天臺山的玄壤深處,與陰陽同息,與四時共舞,成為比文字更永恒的傳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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