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將至,香溪村的婦人忙著采艾、包粽,香姑卻在曬川芎——去年秋收的根莖,切片曬干后,辛香更烈,她要做“香果香囊”。祖母說過:“端午濕氣重,五毒出,用香果配艾草、蒼術做香囊,能避蟲蛇,防時疫。”
她把干川芎搗成粗末,那辛香嗆得人打噴嚏,連院子里的雞都繞著走。“這香太沖了!”鄰居阿嫂探頭看,“能戴在身上?”香姑笑著加了些薄荷腦(清涼)、丁香(溫胃):“加了這些,香就順了,不嗆人,還能醒神。”
她用素布縫了小袋子,每個裝三錢香果末,一錢艾草末,半錢蒼術末,系上五彩繩,分給村里的孩童。“戴在衣襟上,蚊子不叮,邪魔不近身。”香姑教孩子們:“別沾水,沾水香就跑了;聞著不香了就換,這香是活的,得新鮮才管用。”
村西的小石頭,往年端午總被蚊蟲咬得滿腿包,今年戴了香果香囊,竟一個包都沒起,還總湊到香囊前聞:“香姑姐,這香能讓我跑得更快!”香姑笑了:“不是跑得更快,是腦子更靈了,《吳普本草》說它‘香’,香能醒神,自然跑得歡。”
有戶人家的嬰兒,夜里總哭鬧,說是“驚著了”,香姑在香囊里加了少量麝香(開竅),掛在搖籃邊。那辛香混著奶香,嬰兒竟一夜安睡,母親說:“這香果的香,比搖鈴還管用,能讓娃的心定下來。”
端午那日,香源村的孩童都戴著五彩香囊,香果的辛香混著艾草的清香,飄在香溪上,像一層看不見的網,護著整個村子。老人們說:“這是咱香源村的‘護身符’,比畫符還靈。”
香姑望著芎山,那里的川芎已長得半人高,葉片濃綠,莖稈挺拔。她知道,“夏長”之時,草木的精氣往莖稈聚,此時的川芎莖葉,辛香雖不如根莖烈,卻更清透,適合煮水當茶,解夏日暑困。她采了些嫩莖葉,晾在屋檐下,想著入夏后給村民當涼茶喝。
夜里,香姑做了個夢,夢見祖母站在芎山,手里拿著香果香囊,笑著說:“香能傳遠,這香氣,會走出香源村的。”
第四回暑濕郁滯生怪癬香果煎洗透肌表
入夏后,香溪連日暴雨,低洼處積了水,暑氣與濕氣纏成一團,村里的人漸漸染上一種怪病:身上長癬,紅癢難耐,抓破了流黃水,尤其孩童,腿上、胳膊上滿是抓痕,涂了藥膏也不見好。
香姑看那癬,紅中帶紫,邊緣清楚,抓后滲水,知道是“暑濕郁于肌表”。祖母說過:“濕邪黏在皮肉里,得用辛香的藥透出來,香果最能鉆皮肉,配苦參、黃柏,又能燥濕止癢。”
她取來去年的干川芎(香果),與苦參、黃柏一起,放進大陶罐,加了滿滿一罐香溪水,大火煮沸后,轉小火熬半個時辰,藥湯熬成深褐色,辛香混著苦澀,聞著雖不好受,卻帶著一股透勁兒。
“這湯能洗好癬?”有婦人懷疑。香姑舀出藥湯,晾到溫涼,給小石頭洗腿:“香果辛香能透肌表,把濕邪引出來;苦參、黃柏苦寒,能殺癬毒,燥濕。一透一殺,才能除根。”
小石頭起初怕燙,洗了一會兒,竟說:“不癢了!涼絲絲的,像有小風吹。”連洗三日,他腿上的癬漸漸結痂,紅癢全消。其他村民紛紛效仿,用香果湯煎洗,怪癬竟慢慢好了。
香姑又教大家用香果末、滑石粉、枯礬混合,制成“香果散”,涂在患處,既能吸濕,又能止癢。“夏天出汗多,用散劑比膏劑好,不糊得慌。”她說,“香果的香能穿透汗濕,滑石能吸汗,枯礬能收斂,三者配著,比單用藥膏周全。”
鎮上的藥鋪掌柜聽聞此事,特意來香源村,見香姑用香果治癬,嘆道:“我只知這藥能治頭痛,卻不知其香氣能透肌表。《吳普本草》說‘香’,原來這香能走皮里肉外!”香姑取來曬干的川芎莖葉:“掌柜的看,這莖葉的香更清,夏天用正好;秋天挖根莖,香更烈,治內里的病更靈。”
掌柜買下許多香果末,帶回鎮上,配成“香芎散”,專治暑濕瘡癬,竟成了藥鋪的招牌。香姑不收他的錢,只讓他多帶些醫書來——她想知道,《吳普本草》之外,還有多少關于香果的故事。
夏末的芎山,川芎已結出細碎的白花,像撒了層雪,辛香里帶著微甜。香姑知道,再過些時日,莖葉會慢慢枯萎,精氣全鉆進土里,凝成飽滿的根莖——那是香果在為“秋收”蓄力,也是在為來年的辛香埋下伏筆。她望著遠山,忽然覺得,這株草的香,不僅能護著香源村,或許真能像祖母說的,飄向更遠的地方。
(上卷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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