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個走南闖北的貨郎,見鄉鄰都種川芎,便學了炮制的法子,把干根帶到外地,說:“這是溪畔方先生的芎,香得能透三層紙。”買藥的人聞著香,聽著方一夔的故事,都說:“買的不是藥,是份清貞。”
第十一回:歲華催鬢老,香骨伴書魂
不知不覺,方一夔已年過七旬,背駝了,耳也有些聾,卻仍愛坐在藥圃邊曬太陽,手里捏著片川芎葉,瞇著眼聞。阿硯也成了中年漢子,接過打理藥圃的活,只是每當方一夔說“香濃了”,他總會湊過去,果然聞見更清的芬。
他的《清芬集》在衢州府流傳開來,有個年輕學子讀了“清芬襲肌骨,歲久亦不消”,特意來溪畔拜訪,見方一夔在圃邊打瞌睡,川芎葉從指間滑落,落在翻開的《楚辭》上。學子不敢驚動,只在籬院外站了半晌,說:“先生與芎,原是一體,都成了溪畔的風景。”
那年冬天,方一夔染了風寒,臥床不起,卻仍惦記著藥圃。阿硯扶他起來,往窗外看,雪地里的川芎根際培著土,蓋著稻草。“香還在嗎?”方一夔輕聲問。阿硯把他常用來研墨的硯臺遞過去:“您聞,硯臺里還有香呢。”
方一夔笑了,像個孩子。他讓阿硯取來紙筆,顫巍巍寫下最后幾句詩:“芎香浸我骨,我骨化芎魂。魂隨溪水流,清芬滿乾坤。”寫完,便溘然長逝。
第十二回:溪畔芎苗茂,清芬永流傳
方一夔去世后,鄉鄰們把他葬在藥圃旁,墳頭種了株新的川芎。阿硯繼續打理藥圃,每年都把種子分給更多人,說:“這是先生的意思,要讓香傳遍四方。”
多年后,有個老秀才來憑吊,見藥圃里的川芎依舊繁茂,一個孩童正在采葉,哼著歌謠:“方先生,種芎苗,香風吹過溪,年年不會消……”問起孩童,竟是王阿婆的曾孫,他說:“爺爺教的,這草里住著方先生的魂。”
更奇的是那間茅廬,空了多年,進去仍能聞見芎香,有人說“是方先生的詩魂化的”。官府想把茅廬改成祠堂,阿硯的兒子(如今也成了藥農)說:“不用改,就讓它這樣,先生說過,真香不怕寂寞。”
有個編修地方志的官員,來此采風,寫下《溪畔芎香傳》,說:“方一夔以草木喻品格,其‘清芬襲肌骨’之句,非獨詠芎,實詠其一生。芎香可消,然其追求之永恒價值,如溪畔青山,終古不變。”
如今,溪畔的川芎仍年年生長,春生夏長,秋收冬藏。采芎的人,總會想起那個歸隱的文人,想起他說的“香在,則心在”。而那句“清芬襲肌骨,歲久亦不消”,早已刻在當地的石碑上,風過處,仿佛有香從字里透出,與溪聲、與風聲、與代代相傳的故事,融在一起,成了永恒的清芬。
贊詩
溪畔芎苗歲歲新,清芬一縷襲衣巾。
冰霜不改貞心在,歲月難消傲骨真。
香透肌骨成詩魂,情牽鄉野化甘霖。
莫草木非金石,千載猶聞太古春。
結語
方一夔與川芎的故事,最終化作了溪畔永恒的清芬。從個人的堅守到鄉鄰的傳承,從草木的特性到品格的象征,“清芬襲肌骨,歲久亦不消”這兩句詩,不僅道盡了川芎香氣的持久,更詮釋了一種超越時空的價值追求——真正的高潔,如芎香般,能穿透歲月的塵埃,抵御世事的風霜;真正的永恒,不在金石碑刻,而在融入血脈的精神,在代代相傳的堅守。
這溪畔的川芎,早已不是普通的藥草,它是方一夔的化身,是中國文人“窮則獨善其身”的寫照,是“澡雪精神”的象征。它告訴我們:所謂永恒,不過是把瞬間的堅守,活成了歲月的常態;所謂清芬,不過是讓骨子里的正直,像芎香般,自然而然地滲透生命的每一寸肌理,再通過草木、詩文、故事,傳給后來者。
尾章
溪水流淌,年復一年。川芎的青莖綠苗,在春風里舒展,在秋雨中堅韌,把方一夔的故事,講給每一個路過的人聽。或許有人記不住他的詩句,但當他們聞到那縷清芬,當他們看到鄉鄰們認真種植的模樣,便會懂得:這世間有一種香,不會因歲月而淡,不會因境遇而消,它藏在草木里,在詩文中,在每個堅守本心的人身上,成為永恒的風景。
而那句“清芬襲肌骨,歲久亦不消”,早已超越了文字的意義,化作了一種生活的姿態——像溪畔的川芎,扎根泥土,仰望星空,以最樸素的方式,追求最恒久的價值。這,便是方一夔留給世間的,最珍貴的清芬。
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