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三十年過去,李伯已是滿頭銀發,卻仍每日在藥廬前教弟子辨識川芎。他的弟子中有個叫阿竹的姑娘,是當年被川芎治好頭痛的二娃之女,不僅學得一手炮制川芎的好手藝,更能隨口說出“川芎配白芷治陽明頭痛,配羌活治太陽頭痛,配柴胡治少陽頭痛”的口訣。
一日,有位來自長安的御醫尋訪至此,說宮中貴妃患偏頭痛多年,遍請名醫無效,聽聞蜀地川芎神效,特來求取。李伯讓阿竹取來三年生的“菊花心”川芎,又寫下方子:川芎四錢,天麻三錢,僵蠶三錢,全蝎一錢,共研細末,每服一錢,溫酒送下。“貴妃身居高位,思慮過甚,肝風內動,此方正合‘治風先治血,血行風自滅’之理,川芎活血,天麻息風,蟲類藥搜風通絡,三管齊下。”
御醫將藥帶回長安,不出半月便傳回消息:貴妃頭痛漸愈,能臨窗賞花了。皇帝大喜,御筆題“穹窿仙草”四字,派人送回灌口鎮,刻在青城山的石碑上。自此,蜀地川芎成了貢品,但李伯仍囑咐藥農:“貢品可精,卻不可獨占,需留三成平價售于百姓,醫者仁心,豈能因貴賤分厚薄?”
阿竹后來成了鎮上的女醫,她在李伯的基礎上,發現川芎不僅能治人病,還能助農桑——將川芎稈燒成灰,撒在菜地里,能防蟲害;用川芎葉煮水澆灌果樹,結出的果實更香甜。這些法子起初只是她隨口教給鄰里,后來被游歷的農書編撰者記下,竟也成了“民間智慧”。
有年蜀地遭遇“木運太過”的年份,風氣偏盛,許多人得了“風痹”,四肢關節疼痛游走不定。阿竹想起李伯說的“風能勝濕,辛能散風”,用川芎配獨活、防風、秦艽,煎湯外洗患處,再內服活血通絡之劑,竟治好了大半患者。她在醫案中寫道:“川芎得風氣而生,故能解風氣之疾,此乃‘同氣相求’,亦合五運六氣之變。”
深秋的都江堰畔,阿竹帶著孩子們采收川芎,白鶴又從天邊飛來,落在田埂上,看著孩子們捧著“菊花心”川芎歡呼。阿竹指著遠處的青城山,對孩子們說:“這藥草從穹窿來,歸山川去,懂它的性,順它的時,才能世世代代用它治病。”孩子們似懂非懂,卻已記住了那股直沖腦門的辛香,像極了祖輩們講不完的故事。
贊詩
《芎贊》
青城霧里藏靈根,破霧穿云入腦門。
辛散溫通凝者暢,香飄升降滯者奔。
菊花心映都江月,仙鶴聲傳蜀地春。
草木有情承素問,穹窿永續濟蒼民。
結語
川芎的故事,從青城懸崖的一株野草,到孫真人題詩的“穹窿仙草”,從灌口鎮的頭痛疫,到長安宮廷的偏頭痛,在口耳相傳中豐滿,在醫案記載中沉淀。它的“菊花心”里藏著都江堰的水土,它的辛香中帶著四時的氣息,它的配伍里顯露出陰陽的平衡——這哪里是一味藥,分明是蜀地山水與中醫智慧交織的活態傳承。
古人說“實踐出真知”,川芎的藥性不是書齋里想出來的,是李伯們在一個個病案中試出來的;它的炮制之法不是憑空造的,是藥農們看天看地摸索出來的。從“崖頭草”到“川芎”,從民間偏方到藥典名藥,正是“源于生活、高于生活”的最好注腳。
如今,青城山的云霧依舊繚繞,都江堰的江水依舊奔流,那帶著“菊花心”的川芎,仍在春生夏長、秋收冬藏中,訴說著天人合一的古老箴。而那些關于它的故事,還在藥農的號子、醫者的處方、百姓的笑談里,繼續生長。
尾章
天地有大美而不,草木有大智而不語。川芎以其辛香通竅的性情,連接著穹窿與大地;以其活血通絡的功效,調和著人身的陰陽。它的名字里有“穹窿”的高遠,有“蜀地”的厚重;它的藥性里有春生的升發,有秋收的內斂。
或許,每一味草藥都是一部神話——是天地之氣的凝結,是醫者仁心的見證,是人與自然對話的密碼。而川芎的故事,不過是這萬千密碼中的一個,卻足以讓我們讀懂:所謂“仙草”,從來不是遙不可及的神跡,而是藏在泥土里、風雨中、人心間的,最樸素的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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