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豬苓詩畫錄:青芝辭與草木章》
下卷·本草薪火照古今
第六回蘇生著書傳藥事藥商尋蹤擾山寧
秋分過后,終南山的楓葉染紅了層林,藥碾子村彌漫著藥材晾曬的清香。蘇先生辭別云岫與秦伯,帶著滿冊醫案下山而去。他在江南的書坊里,將豬苓的醫案、云岫的采藥規矩、秦伯的配伍心得,連同《神農本草經》《本草綱目》的記述,寫成《豬苓辨證錄》,書中不僅有藥方,更有“楓根藏芝”“雨霽尋苓”等插畫,把草木靈性與醫理融成了詩意文字。
書一問世,竟引得不少醫者、藥商爭相閱讀。有個叫周瑞的藥商,在揚州開著“百草堂”,見書中說終南山豬苓“利水而不傷陰,通淋如神”,又聽聞云岫能識“千年豬苓”,便帶著伙計,揣著重金,一路尋到了藥碾子村。
周瑞一到村口,就擺出綢緞、銀兩,聲稱要“包山采苓”:“只要讓我采三年豬苓,這些都是你們的。我還會修橋鋪路,讓村里過上好日子。”村民們看著白花花的銀子,有的動了心——去年濕溫過后,不少人家日子拮據,周瑞的條件確實誘人。
趙五如今已是村里的采藥領頭人,他第一個站出來反對:“周掌柜,不是我們不領你的情,這豬苓是山的饋贈,得按規矩采。三年采盡了,往后子孫采什么?治病用什么?”周瑞冷笑:“規矩能當飯吃?我用這豬苓制成‘通淋丸’,能救更多人,難道不是功德?”
云岫走上前,將蘇先生寫的《豬苓辨證錄》遞給周瑞:“周掌柜請看,書中說‘豬苓得冬藏之氣則良,過采則性劣’,這是祖輩用經驗換來的道理。您若真心想救人,不如教我們炮制之法,咱們按季節采挖,保證藥材品質,豈不是更好?”
周瑞翻著書,見里面記載著“豬苓配阿膠治妊娠子淋”“豬苓合蒼術療腳氣水腫”等醫案,還有云岫手繪的豬苓生長圖譜,圖譜旁題著“十次上山九次空,藏得靈根濟眾生”的詩句,心里暗暗佩服,嘴上卻不肯服軟:“小姑娘倒會說嘴。我倒要看看,這豬苓到底有什么稀奇。”
他提出要親眼見一見“千年豬苓”,云岫便帶著他往終南山深處去。走到那棵古楓下,周瑞果然見腐葉間藏著幾株青黑豬苓,最大的那株,表皮竟泛著淡淡的光澤,像是裹了層晨露。云岫蹲下身,指著豬苓周圍的菌絲:“您看這些白絲,是豬苓與楓樹共生的根須,采了豬苓,傷了菌絲,楓樹也活不好。”
周瑞伸手想摸,被云岫攔住:“豬苓怕汗氣,手汗會讓它霉變。”她用竹片輕輕挑起豬苓旁的腐葉:“這腐葉得三年才能腐熟,正好養苓。就像《本草經集注》說的‘生楓樹下’,不是隨便一棵楓樹都行,得是老楓,得有腐葉,這是天地定下的‘共生契’。”
周瑞沉默了——他走南闖北,見過無數藥材,卻從未想過一株豬苓背后有這么多門道。夜里,他在秦伯的藥廬借宿,見墻上掛著云岫抄的《神農本草經》,“利水道”三個字被圈了又圈,旁邊批注著“水行則氣通,氣通則血活”,忽然明白:這三個字哪里是說藥,分明是說“順應”二字——人順應草木,草木才順應人。
第七回冬藏時節驗古方妊娠子淋證藥靈
立冬過后,終南山飄起了初雪,山林被裹進一片素白。按“冬藏”之理,此時的豬苓吸足了寒水之氣,藥性最純。秦伯帶著云岫、趙五,按山神指點的山谷,開始采收豬苓。他們用竹鏟小心刨開積雪,露出腐葉下的青黑菌塊,每采一株,便在原處埋上三粒松籽——松籽能固土,來年豬苓好扎根。
“你們看這豬苓,”秦伯舉起一株剛采的豬苓,雪光映著斷面,白得發亮,“冬采的豬苓,斷面有‘冰紋’,這是寒水之氣凝的,利水時能帶著一股‘溫通’之力,治‘寒淋’最效。”趙五摸著豬苓上的冰紋,笑道:“以前只知道豬苓能賣錢,現在看它,倒像塊藏著山水的玉。”
采收未完,村里的王二嫂突然得了急癥。她懷胎七月,近來總覺得小便澀痛,尿頻尿急,一尿就疼得直咬牙,卻又尿不多,腰還酸得厲害。穩婆說是“胎氣不穩”,請了郎中開了安胎藥,反而更重了。王二嫂疼得直哭,生怕傷了肚里的孩子。
秦伯去診視,見王二嫂舌紅苔白,脈象細數,道:“這是‘妊娠子淋’,是胎火耗傷陰液,濕熱下注膀胱。《千金方》說‘妊娠小便不利,豬苓散主之’,正好用得上冬藏的豬苓。”
云岫有些擔心:“孕婦能用豬苓嗎?會不會傷胎?”秦伯指著《豬苓辨證錄》里的批注:“蘇先生記的清楚,‘豬苓淡滲,雖利水卻不峻猛,配阿膠、滑石,能利水而滋陰,安胎而通淋’。阿膠能滋陰養血,固護胎元;滑石能清熱通淋,又不損傷正氣,三藥相使,正好對癥。”
趙五主動提出去煎藥,他如今煎藥比誰都仔細:“王二嫂放心,這豬苓是今早剛采的,帶著雪氣呢,保管管用。”藥煎好后,澄明透亮,帶著淡淡的膠香。王二嫂喝了兩劑,尿痛就減輕了,又喝了三劑,竟能順暢排尿了,腰也不酸了。
她摸著肚子,對云岫道:“多虧了這豬苓,不然我和孩子都遭罪。”云岫笑道:“這不是豬苓的功勞,是《本草》的智慧。古人早就知道,孕婦淋癥可用豬苓,只是得配阿膠護陰,這便是‘用藥如用兵,既要攻邪,也要護正’。”
周瑞在一旁看著,見豬苓真能治妊娠子淋,又翻看《豬苓辨證錄》里“豬苓配阿膠”的醫案,案后題著“利水不傷胎中氣,淡滲還滋陰里津”的詩句,終于服了氣:“我算明白了,你們不是守舊,是真懂藥。這樣吧,我不包山了,跟你們訂個約:按季收苓,我派伙計來學認藥,保證絕不收硫磺熏過的、過季采的,如何?”
村民們聽了,都拍手叫好。云岫請周瑞留下,一起修訂《藥碾子村采藥譜》,把豬苓的采收、炮制、配伍都記下來,譜子的扉頁,就用蘇先生那句“藏得靈根濟眾生”。
第八回春寒復作驗經方腳氣新癥顯藥功
冬去春來,終南山的雪化了,溪流漲了,卻不料倒春寒來得猛,凍得人縮手縮腳。按五運六氣,今年“初之氣”主氣為厥陰風木,客氣為太陽寒水,“風寒相搏”,村里竟有不少人得了“寒淋”——小便頻數,淋瀝不盡,遇寒更重,尿色清白,不像濕熱淋癥那樣黃赤。
秦伯診視后,對云岫道:“這是‘寒邪客于膀胱’,《傷寒論》里說‘少陰病,小便不利,豬苓湯主之’,但此淋是寒淋,需減滑石之寒,加桂枝、附子溫陽化氣。”他開的方子,豬苓仍為主藥,配伍桂枝、白術、茯苓,“豬苓利水,桂枝通陽,白術健脾,三藥相須,能‘溫陽利水’,比單純清熱更對證。”
云岫按方抓藥,見趙五正給鄰村的李大叔包扎腳。李大叔腳腫得像發面饅頭,皮膚發亮,一按一個坑,腳趾間還流黃水,癢得鉆心。“這是腳氣,”趙五一邊涂藥一邊說,“去年濕溫后就犯了,一直不好。”
秦伯過來一看,道:“這是‘濕腳氣’,屬‘濕濁下注’,《本草綱目》說豬苓能‘治淋腫腳氣’,正好用得上。”他讓云岫配豬苓、蒼術、黃柏、牛膝,“豬苓利水去濕,蒼術燥濕健脾,黃柏清熱燥濕,牛膝引藥下行,四藥相使,直指病所。”
李大叔半信半疑:“這豬苓連腳氣都能治?”云岫笑道:“您看這腳氣,腫、癢、流黃水,都是濕邪在作祟。豬苓能把濕邪從尿里排出去,蒼術、黃柏能把皮膚上的濕邪干掉,雙管齊下,自然能好。”
果然,李大叔用這藥湯泡腳,又喝了幾劑,不到半月,腳腫消了,也不癢了。他逢人就說:“藥碾子村的豬苓神了,連腳氣都能治!”周瑞的伙計把這事記在本子上,畫了幅“豬苓治腳氣圖”,旁邊題注:“青黑芝生楓根下,能驅腳下萬重濕。”
這天,周瑞帶著《豬苓辨證錄》的修訂稿來找云岫,稿子里添了“寒淋用豬苓配桂枝”“濕腳氣用豬苓合蒼術”等新醫案。他指著其中一則醫案問:“這里說‘豬苓得松脂而良’,是什么道理?”
云岫帶他去看補種的楓樹林,林里撒的松籽已長成小樹苗,樹根旁冒出新的豬苓菌絲。“守山神說過,”云岫解釋道,“松脂能固土保水,豬苓得松脂之氣-->>,性更平和,利水時不易傷陰。您看這菌絲,繞著松根生長,就像《本草經集注》說的‘豬苓生楓下,與松脂相得則茂’,這是草木的相濟相生。”
周瑞望著這片林子,忽然道:“我想在村里開個藥坊,就叫‘豬苓堂’,請秦伯當坐堂先生,云岫姑娘管藥材,趙五哥管采收,咱們把豬苓的故事、《本草》的道理,都傳到外面去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