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迷霧苓心》
下卷
五、贖罪之路豬苓重生
李寡婦家的娃喝了豬苓湯,腫消得很快,沒過半月就能跑能跳了。娃抱著栓柱的腿喊"叔",喊得他心里像被白龍江的水浸過,又酸又軟。他把自己那半簍普通豬苓全給了李寡婦,說:"熬水喝,能除根。"
狗剩看出他不對勁,卻沒多問,只是默默跟著他上山。栓柱挖藥時,總在顯眼處留些記號,像用石頭擺個"心"形,或是折根樹枝指向藥材——那是給后來的藥農留的。狗剩見了,也學著他的樣子做,兩人沒說話,卻像有根繩在心里牽著,比親哥倆還親。
這天,兩人在摩天嶺邊緣挖天麻,狗剩突然"哎呀"一聲:"哥,你看這是啥?"
栓柱湊過去,只見腐葉下露出顆豬苓,黑褐發亮,正是上次他丟的那窩同款,只是個頭小些。更奇的是,豬苓旁邊壓著根野豬毛,黑得像漆,沾著點濕泥,像是剛落下的。
"是山神......"栓柱的聲音發顫,"山神還肯給咱留藥。"
他挖得格外輕,用手指慢慢扒土,生怕碰傷了根須。挖出來后,他沒往自己簍里放,遞給狗剩:"你拿著,換點錢,給你娶個媳婦。"
狗剩紅了臉,又塞回來:"哥,你比我更需要。"
兩人推讓著,豬苓掉在地上,滾到塊巖石下。栓柱彎腰去撿,發現巖石上刻著行小字,是用指甲摳的,歪歪扭扭:"取三留七,山不絕人。"
"這是......"狗剩摸不著頭腦。
栓柱卻明白了,這是山神的教誨——挖藥要留三分,給山留點生機,山才不會虧待咱。他對著巖石磕了三個頭,把豬苓埋回土里,只摘了片葉子做紀念:"咱不挖,讓它好好長。"
從那以后,栓柱成了村里最"傻"的藥農。別人挖藥恨不得刨地三尺,他卻總留大半;別人藏著掖著好藥窩子,他卻在村口的老槐樹上掛了塊木板,寫上哪里有豬苓,哪里有天麻,誰去挖都行,只提醒"別忘了留種"。
有人笑他傻:"栓柱,你是被山神嚇破膽了吧?"
他只是笑笑:"山給咱一口飯吃,咱得敬著。"
奇怪的是,他的日子反而越來越好。每次進山,總能在顯眼處發現好藥材,像是有人特意留給他的;他分出去的藥治好的人,總想著回報他,今天送個玉米餅,明天送雙布鞋,他的茅棚里,總飄著煙火氣。
六、霧鎖迷途善念破局
轉年春天,白龍江發了場大水,沖毀了河灘上的莊稼。村里斷了糧,不少人得了水腫病,比去年李寡婦家的娃還重。栓柱把自己攢的藥全拿出來,還是不夠。
"得去摩天嶺深處挖苓王。"村里的老支書嘆了口氣,"老輩人說,嶺心有窩千年苓王,能治百病,就是有迷霧鎖著,進去的人沒一個能出來。"
栓柱心里一動:"我去。"
"哥,你瘋了?"狗剩拉住他,"那地方邪乎!"
"邪乎才得去,"栓柱拍了拍他的手,"上次山神沒要我的命,就是讓我做這事的。"
他背上藥簍,揣著塊玉米餅,獨自往摩天嶺深處走。剛過黑熊界,霧就來了,比上次的更濃,帶著股草藥的清香,不像要害人,倒像在引路。他想起老支書說的"心善的人,霧會讓道",便放開膽子往前走。
走了約莫半天,霧里傳來"哼哼"聲,是那頭黑野豬!它比上次見時更壯,額頭上有撮白毛,像頂著顆星。野豬見了他,轉身就走,走幾步回頭看一眼。
栓柱跟上,心里踏實了——這是山神派來的向導。
野豬把他領到一個溶洞前,洞口掛著串豬苓,黑得發亮,最大的那顆足有碗口大,斷面的紋路像朵盛開的花——正是苓王!
"這是給我的?"栓柱不敢信。
野豬"哼哼"兩聲,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藥簍,然后轉身進了溶洞,沒再出來。
栓柱對著溶洞磕了三個頭,小心地取下豬苓,只摘了半串,留了半串掛在洞口:"山神,我只取一半,夠救村里人就行。"
往回走時,霧自動分開條路,陽光透過霧縫灑下來,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忽然明白,迷霧不是懲罰,是考驗;野豬不是兇獸,是守護者。山神要的不是敬畏,是尊重——尊重山的饋贈,尊重萬物的生機。
七、苓王濟世平衡之道
栓柱帶回的半串苓王,救了全村人的命。水腫病消了,村民們捧著雞蛋、紅薯來謝他,他全推了,只說:"是山神救了咱,要謝就去祭拜黑熊山神。"
那天,黑熊山神的祭壇前擠滿了人,供品擺了三層,有剛蒸的饅頭,有自家釀的米酒,還有孩子們采的野花。栓柱站在最前面,領著大家磕頭:"山神爺,謝謝您的恩賜,咱以后再也不貪心了,取三留七,守著山過日子。"
祭完山神,栓柱把剩下的半串苓王分成小塊,用紅布包好,分給村里的藥農:"這是種子,種在自家藥圃里,記著,得和蜜環菌一起種,它們是伴。"
他還在祭壇旁蓋了間小木屋,自己住了進去,成了守護山神的人。每天清晨,他都會去摩天嶺邊緣巡邏,看見有人貪心挖藥,就上去勸:"老弟,留些給山,山才會再給咱。"
有人不聽,非要往深處闖,結果剛過黑熊界就-->>被霧困住,嚇得哭爹喊娘,最后還是栓柱帶著野豬(它總在附近晃悠)把人領出來。幾次下來,再沒人敢貪心了。
狗剩娶了媳婦,生了個大胖小子,取名"念山",意思是"念著山的好"。他常帶著念山來看栓柱,念山會指著野豬喊"大黑黑",野豬也不惱,會叼些野果放在孩子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