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八個月過去,憲宗的赦免詔書到了。離開潮州那天,百姓們扶老攜幼來送行,烏篷船上堆滿了曬干的石斛、腌好的橄欖。陳藥農捧著一個錦盒,里面是三株五年生的鐵皮石斛,莖粗如指,紫暈如霞:“大人路上帶著,北方干燥,這草能潤著您。”
韓愈接過,忽然對陳藥農說:“我給這草起個名吧,叫‘韓江石斛’,如何?”陳藥農連連點頭:“好!讓后人都知道,是您把它從懸崖請進了尋常百姓家。”
船開時,韓愈站在船頭,望著越來越遠的石壁,想起女兒下葬時,韓江的水也是這樣嗚咽。他從袖中取出那支未繡完的蓮蓬香囊,輕輕放入江里:“挐兒,爹沒能救你,但救了好多和你一樣的孩子……”香囊漂遠了,仿佛化作崖上的石斛花,在風中輕輕搖晃。
第八回洛陽著文憶瘴江,千年仙草續前緣
韓愈回到洛陽后,官復原職,卻總在文中憶起潮州。他寫《潮州刺史謝上表》,說“潮之州,大海在其南,瘴江惡溪,鱷魚食民……”字里行間,卻藏著對那株仙草的感激。晚年時,他視力漸衰,常讓子弟讀《神農本草經》里關于石斛的記載,說:“嶺南的石斛,比洛陽的參茸更合我意。”
而潮州的鐵皮石斛,因韓愈的推廣,漸漸成了嶺南名藥。南宋周去非在《嶺外代答》中記:“韓江有石斛,莖紫如釵,能解瘴毒,相傳為韓退之所傳,民多植之。”明代《本草綱目》引潮州民間驗方:“鐵皮石斛配青蒿,治瘴瘧如神,源于唐韓愈貶潮時。”
陳藥農的后人,世代以種石斛為業,藥鋪的招牌上總寫著“韓公傳方”。清代《潮州府志》的“物產篇”里,鐵皮石斛被列為“貢品”,注曰:“自唐韓愈后,種植漸廣,為嶺南上藥。”
如今,潮州鳳凰山脈的懸崖上,鐵皮石斛仍在晨露中生長。當地藥農采摘時,會對著石壁說:“韓大人,今年的草長得旺著呢。”而在韓愈的故里河南孟州,紀念館里陳列著一株仿真的鐵皮石斛,旁邊刻著那句詩:“知汝遠來應有意,好收吾骨瘴江邊”——只是誰也沒想到,當年的絕筆,竟因一株仙草,變成了生生不息的傳奇。
結語
韓愈與韓江石斛的緣分,是一場苦難中的救贖。從個人的生死一線,到一方百姓的生息安康,這株仙草的故事,始終纏繞著一個文人的愧疚與擔當。它告訴我們:草木本無意,卻能因人的善意而成為“救命符”;命運本無常,卻能因不屈的意志而開出“希望花”。所謂“天人合一”,不過是在絕境中,人與草木相互成全——它借他的手走出懸崖,他借它的心完成救贖,共同在韓江的濤聲里,留下一段跨越千年的溫暖記憶。
贊詩
貶潮孤臣遇瘴危,
懸崖仙草挽殘暉。
青莖紫暈凝仙露,
苦口回甘救客機。
八旬仁心興教化,
千年藥脈潤心扉。
韓江依舊東流去,
猶帶石斛清苦微。
尾章
在潮州“韓江仙草園”里,至今保存著一塊清代的石碑,刻著《韓公石斛種法》,字跡雖已模糊,卻仍能辨認出“春采莖,夏采葉,秋采花,冬藏根”的字樣。每當藥農們依古法采摘、炮制,總會想起那個在瘴江邊流淚的文人——他或許沒能留住自己的女兒,卻用一株草,讓無數嶺南的孩子,得以在韓江的晨霧里,平安長大。而那株曾救過他性命的鐵皮石斛,早已超越了“藥材”的意義,成為潮州人心中“堅韌與希望”的象征,在韓江兩岸,生生不息。
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