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佗沒有說話,只是專注地看著陶罐。約摸一炷香的功夫,他熄滅柴火,將藥湯倒進一個粗瓷碗里,用布濾去藥渣。碗里的藥湯呈深綠色,表面漂浮著細小的絨毛,散發著清苦的氣息。“趁熱喝。”他將碗遞給王老五。
王老五接過碗,猶豫了一下,捏著鼻子,“咕咚咕咚”幾口就灌了下去。藥湯剛進喉嚨,他的臉就皺成了一團,舌頭伸得老長:“苦!比黃連還苦!苦得燒心!”他婆娘趕緊遞過一塊粗糖,被華佗攔住:“良藥苦口,讓苦勁在體內走一走。”
半個時辰后,王老五忽然捂住肚子,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:“不行,我要解手!”他兒子趕緊扶著他,往茅廁跑去。廟外的患者都圍了過來,伸長脖子望著茅廁的方向,空氣仿佛凝固了,只有淮河的水流聲在遠處回響。
“爹!爹!您咋樣?”茅廁里傳出王老五兒子驚喜的喊聲。片刻后,王老五扶著墻走了出來,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,但額頭上的冷汗已經干了,眼神也亮了些。“不……不那么疼了!”他聲音還有些虛弱,卻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,“尿的時候,像有股涼氣順著尿道往下走,那把‘鈍刀子’好像被磨快了,一下子就割開了!”
他兒子端著一個破碗跑過來,碗里是王老五剛解的尿。雖然還是紅色,但比之前淡了許多,像摻了水的胭脂,沉淀的血塊也少了。“您看!顏色淡了!”王老五指著碗,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華佗走上前,再次給王老五診脈。指尖下的脈搏雖然還是快,但已經不那么亂了,像暴雨過后漸漸平緩的河面。舌苔的黃膩也淡了些,不再像之前那樣厚實。“再喝兩日,每日兩劑。”華佗囑咐道,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第二天一早,王老五就能自己走到土地廟來了。他說夜里又解了三次尿,一次比一次淡,最后一次,已經接近茶色了。“肚子里那股火燒火燎的勁兒,退了大半,”他摸著小腹,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,“今早還喝了半碗稀粥,沒吐!”
第三天傍晚,王老五竟然能幫著兒子收拾柴火了。他解的尿,已經完全變成了淡黃色,和正常人沒什么兩樣。“華神醫,這草真是神了!”他對著青囊里剩下的拉拉秧,恭恭敬敬地作了個揖,“俺以前老罵它拉破俺的衣裳,現在才知道,它是來救俺命的!”
華佗坐在土地廟的供桌上,借著夕陽的光,在麻紙上寫下:“淮水之濱有草,俗名拉拉秧,學名未詳。其莖青綠色,生尖刺;葉掌狀五裂,邊緣有鋸齒;味苦性寒,帶澀。外敷可止外傷出血,內服能清熱利濕、涼血止血,治血淋(濕熱灼傷膀胱血絡)效佳。初服味苦,繼而清涼,能通淋止痛,如利刃割開淤結,可名‘割淋草’。”
寫完后,他把麻紙小心翼翼地折好,放進青囊里。青囊里的手術刀,在夕陽下閃著光,仿佛也在為這新發現的草藥,感到高興。淮河的水流過灘涂,割淋草的藤蔓在風中輕輕搖曳,像在回應著華佗的記錄。
第四卷:辨證施藥治諸淋,四案分治顯奇功
王老五的痊愈,像一道光,照亮了柳溪渡百姓絕望的心房。一時間,土地廟擠滿了求藥的患者,他們捧著家里僅有的雞蛋、布料,希望能得到華佗的救治。華佗卻沒有貿然給所有人都用一樣的割淋草湯,他說:“病有虛實,藥有溫涼,就像撐船,順水要松篙,逆水要用力,不能一概而論。”
(一)張木匠濕熱淤結案
張木匠的小腹硬塊,是最棘手的。他喝了兩日割淋草湯,尿痛減輕了,尿色也淡了,但那塊硬塊依舊頑固,按下去還是疼。“這淤結就像河道里的淤泥,光用水沖不行,得用工具挖。”華佗思忖著,從青囊里找出兩味珍藏的藥材——三棱和莪術。
這兩味藥,是他從一個老藥農那里換來的,質地堅硬,氣味濃烈,像兩把鋒利的小鑿子。“三棱能破血中之淤,莪術能破氣中之結,”華佗一邊將藥材放進陶罐,一邊解釋,“割淋草能清熱利濕,把鑿下來的淤塊運出去,三者配合,像一隊工匠,各司其職。”
張木匠喝了這加了三棱、莪術的藥湯,當天夜里,就覺得小腹里“咕嚕”作響,像有東西在攪動。第二日清晨,他排出幾塊暗紅色的淤塊,大小不一,質地堅硬,帶著一股腥臭。“排出來的時候,像卸下了千斤重擔!”張木匠摸著平坦了許多的小腹,長長地舒了口氣,“硬塊沒了!尿的時候,順暢得像打開了閘門的水渠!”
三天后,張木匠的小腹徹底變軟,尿色清澈,他又能拿起刨子干活了,刨花飛舞間,他笑著說:“華神醫的藥,比俺的刨子還厲害,能把肚子里的‘疙瘩’都刨平!”
(二)藥鋪掌柜孫兒外感濕熱案
小石頭的燒還沒退,小雞雞依舊紅腫。華佗看著孩子痛苦的模樣,知道不能只用割淋草一味藥。“這孩子是外感濕熱,像外面的雨鉆進了屋里,得先把窗戶打開,通通風。”他說。
他從青囊里找出僅剩的一點薄荷和連翹,薄荷葉片小巧,帶著清涼的香氣;連翹呈長卵形,顏色黃褐,像一個個小鈴鐺。“薄荷能發汗解表,把體表的濕熱散出去;連翹能清熱解毒,把體內的火氣清掉;割淋草負責清理膀胱里的濕熱。”華佗將三味藥一起煎,藥湯熬好后,加了點紅糖,讓小石頭更容易入口。
小石頭喝了藥,半個時辰后就開始微微出汗,燒漸漸退了。第二天,小雞雞的紅腫消了許多,尿的時候不再哭鬧,只是還有些不適。“這藥甜絲絲的,不難喝。”他小聲說,眼睛里有了神采。
又喝了兩劑,小石頭的燒徹底退了,尿色恢復正常,又能在河灘上追蜻蜓了,笑聲清脆得像銀鈴。藥鋪掌柜的婆娘抱著孩子,給華佗磕了三個響頭:“華神醫,您真是活菩薩!這草配著薄荷、連翹,比仙丹還靈!”
(三)李寡婦體虛血淋案
李寡婦喝了純割淋草湯,雖然尿色漸淡,但總覺得頭暈乏力,還開始拉肚子。“她產后血虛,又遇血淋,像貧瘠的土地遭了洪水,光排水不行,還得施肥。”華佗說。
他讓李寡婦的鄰居,從家里拿來幾顆紅棗和一小塊桂圓。紅棗飽滿圓潤,帶著甜味;桂圓肉厚核小,香氣濃郁。“紅棗能補氣養血,桂圓能溫補脾胃,像給割淋草加了層保護,不讓苦寒傷了根本。”華佗將割淋草與紅棗、桂圓同煎,藥湯熬好后,聞著有股淡淡的甜香。
李寡婦喝了這藥湯,果然不再拉肚子,頭暈也減輕了。“這藥苦中帶甜,像俺們女人過日子,再難也有盼頭。”她笑著說,蒼白的臉上有了一絲紅暈。喝了五劑后,她的血淋徹底好了,能重新給人縫補衣裳,指尖的力氣也回來了。
(四)雜工趙二勞淋案
村里的雜工趙二,常年幫人搬運貨物,勞累過度,也得了血淋,癥狀是尿后余瀝不盡,腰膝酸軟,像被抽走了骨頭。“他這是勞淋,虛中夾濕,像舊船漏水,既得堵洞,又得補船板。”華佗說。
他在割淋草湯里加了杜仲和菟絲子,杜仲是樹皮,斷面有銀絲,能補肝腎、強筋骨;菟絲子是種子,呈褐色,能補腎益精。“割淋草清濕熱,杜仲、菟絲子補肝腎,像一邊清理河道,一邊加固河堤。”趙二喝了藥,一周后,尿后余瀝的癥狀就消失了,腰膝也有力了,又能扛著貨物走路了。
傍晚時分,華佗坐在土地廟前,看著夕陽染紅淮河的水面,心里充滿了欣慰。青囊里的麻紙已經寫滿了大半,上面詳細記錄了割淋草的藥性、配伍和四個不同病案的治療過程。他拿起炭筆,在“割淋草”三個字旁邊,又加了一行:“此草生于濕熱之地,故能解濕熱之毒,順應天地之氣,乃大自然賜給蒼生的良藥。”
淮河的水流過灘涂,割淋草的藤蔓在晚風中輕輕搖曳,尖刺上的水珠反射著夕陽的光芒,像一串串細小的珍珠,閃爍著希望的光澤。
.b