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典好奇拾起一段斷根,見斷面呈黃白色,有細密的放射狀紋理,中心隱約有-->>一紅點,如土中藏火。“此紅點乃‘土中火’,”真人解釋道,“脾為陰土,得火而運化,故味甘而性溫,恰如釜底添薪,炊米成飯。凡人脾胃虛弱,如釜中無火,食物不化,此草即添火之薪,卻無焦鍋之虞。”話音未落,少典手中的斷根忽然滲出汁液,在石板上凝成“甘溫”二字,字跡金黃溫潤,如蜜蠟澆筑。
神農氏此時已覺體內氣機如環無端:溫甘之氣入脾,化為清氣上輸于肺,肺金得養而肅降,將津液下布于腎,腎水得滋而涵木,肝木得潤而條達,竟形成一個完美的五行循環。他睜眼望向定心潭,見水中月影隨呼吸起伏,每一次吐納,潭水便泛起一圈黃暈,與他體內的土氣相應。“此藥不僅補有形之元氣,更能調無形之氣機!”他驚嘆,“吾嘗百草以來,從未遇此‘以氣調氣’之神品。”
真人微笑著指向草莖上的紋路:“汝看其莖左旋,是應肝氣之升;根形圓厚,是應脾氣之守。升而不浮,守而不滯,此乃‘陰陽和合’。五味中甘屬土,土能生金,故其氣又入肺經;性溫屬陽,陽能化氣,故又能生津。此非獨入脾胃,實乃五臟皆調,如樂師操琴,一弦動而五音和。”說罷,他取過土籠,將靈根懸于潭水上方,根須滴下的汁液落入水中,竟化作萬千金鱗魚,在潭中游動時組成“四氣五味”的古篆。
此時,山風送來遠方村落的炊煙,煙中竟夾雜著百姓咳嗽之聲。神農氏心頭一緊,將靈根放入陶缽,缽中立刻升起甘溫的霧氣,霧氣凝成字云:“脾為后天之本,肺為氣之主,脾虛則肺弱,故咳喘多因中土虛衰。”真人撫須道:“正是。此草甘溫健脾,脾旺則肺金得養,如母健子強,此乃‘培土生金’之法,比單用止咳藥更徹其源。”
少典忽然指著陶缽邊緣:“師尊快看!”只見靈根周圍的陶土竟自發滲出露珠,露珠滾落在地,立刻生出嫩芽,正是靈根“氣足而化”的征兆。神農氏俯身輕嗅,那嫩芽散發出的清香中,甘、溫、清、潤四氣俱全,恰似天地初開時的元氣。他忽然領悟,此草的四氣五味并非草木固有,而是天地五行之氣在植物中的凝結,凡人服用,實則是通過藥物之氣,調和體內偏盛偏衰的天地之氣。
此刻,赭鞭突然發出共鳴,鞭身的五行紋與陶缽中的靈根交相輝映,在地面投下巨大的光影——中央是黃色的土氣,四周青、赤、白、黑氣按方位流轉,形成活的五行圖。神農氏站在圖中,只覺自身氣機與天地完全貫通,春木的升發、夏火的長養、秋金的肅降、冬水的閉藏,都在這一株靈根中得到完美體現,而核心的土氣,正是維系這一切的樞紐。
第五回上黨真人論七情相須相使道分明
真人見神農氏悟得四氣五味之妙,袖袍輕揚,定心潭水忽然分作七色漣漪,中央黃漪如輪,四周青、赤、白、黑四漪如輻,最外兩層紫、碧漣漪若隱若現。“藥有七情,乃天地自然之序,”他指向潭水,“如日月相推而明生,寒暑相移而歲成,藥物亦因相須相使而效顯,相畏相殺而毒消。”此時,潭中躍出七尾金鱗魚,分別銜著七種草藥,游至神農氏面前。
“此為‘單行’之勇,”真人拈起一尾獨銜靈根的金魚,“獨參湯單用上黨人參一味,大補元氣以固脫,如猛將孤身破敵。昔黃帝戰蚩尤,力竭將墜,玄女授單參湯,一飲而神復,正是此理。”話音未落,靈根在魚口中發出微光,化作一道黃氣直沖天際,空中竟現“獨當一面”的古篆。
少典驚見另一尾金魚銜著靈根與黃芪并游,二者根莖相纏如摯友并肩。“此為‘相須’,”真人指尖輕點,黃芪與靈根的氣息交融,化作青黃二氣繞潭三匝,“黃芪補氣升陽,如良將統兵;此草補氣養陰,如謀士運籌。二藥相須,補氣之力倍增,猶龍得云而騰,虎生風而威。汝看其氣交之處,青黃相雜成碧,正是‘木土合德’之象。”
第三尾金魚銜著靈根與白術同游,靈根居中,白術居側,如主臣議政。“此為‘相使’,”真人以水為筆,在石上畫出配伍圖,“此草為君,健脾益氣;白術為臣,燥濕利水。君行臣隨,如文王得姜尚,雖主輔有別,卻能相輔相成。汝聞其氣,甘溫之中帶著燥烈,正是‘脾喜溫燥’的藥象。”說罷,石上水畫竟化作一株禾苗,根為靈根,葉為白術,結出的谷粒閃爍著土金光芒。
忽然,一尾金魚驚恐擺尾,口中靈根竟與五靈脂相觸,潭水瞬間翻起黑氣。“此為‘相畏’,”真人面色肅然,“人參畏五靈脂,如羊見虎,氣為之奪。昔有山民誤以五靈脂燉參,服后腹脹如鼓,幸得黃連解之,正是畏其毒性。”他指尖凝水成珠,滴在黑氣上,水珠化作一只朱雀,銜走五靈脂,潭水復清。
另一尾金魚口中靈根與皂莢相碰,靈根竟縮成一團,表面泛起黑斑。“此為‘相惡’,”真人嘆息道,“人參惡皂莢,如賢遇佞,道不同則相斥。皂莢滌痰開竅,此草補氣固脫,一散一收,性相忤逆。古醫案載,有人以皂莢湯送服參湯,竟致氣脫,此乃‘相惡’之戒。”說罷,他取下松間銅鈴輕搖,鈴聲化作青龍,卷走皂莢,靈根黑斑漸消。
最奇的是一尾金魚銜著靈根與藜蘆同游,二者相觸時,潭水竟燃起紫火。“此為‘相反’,”真人袖袍一揮,紫火化作玄武龜蛇,“人參反藜蘆,如冰炭同器,水火不容。《十八反》歌訣首載此條,蓋藜蘆涌吐劫痰,此草壅補固澀,相反則氣血逆亂。昔扁鵲曾:‘相反之藥,如陰陽錯位,非天非地,不可輕試。’”
最后一尾金魚銜著靈根與蜂蜜同游,靈根竟滲出露珠,與蜂蜜交融成甘漿。“此為‘相殺’,”真人笑道,“蜂蜜sharen參燥性,如春雨潤秋陽,剛柔相濟。凡人服參過燥,以蜜水調之,即得中和。此非獨藥物,天地間亦多相殺相生之妙,如金伐木而木生火,火熔金而金生水。”甘漿落入潭中,化作萬千星辰,照亮水底的五行八卦圖。
此時,滿山草木竟按七情之序排列:向陽處黃芪與靈根并生,相須成林;背陰處白術繞靈根而長,相使成圃;唯有藜蘆生長在斷崖另一側,與靈根隔谷相望,天然形成相反之局。神農氏望著這鬼斧神工的草木陣列,忽悟七情非獨藥物之性,實乃天地萬物的生存之道——相須相使是共生之德,相畏相殺是制衡之智,相反相惡是界限之嚴。
真人折下七根松針,按北斗之序插在靈根周圍,松針竟化作七位藥仙,分別持單行、相須、相使、相畏、相殺、相惡、相反之牌。“七情者,藥之性情,亦人之性情,”他的聲音與松濤共鳴,“用之得當,如堯舜治世,君臣相得;用之失當,如桀紂亂政,上下相疑。汝今得此靈根,當以七情為繩墨,方不負天地生養。”
神農氏肅然下拜,見七位藥仙化作七道彩光融入靈根,根身的“人形”竟浮現出七竅,與人體經絡一一對應。此刻,赭鞭上的七情紋灼灼生輝,與潭水、草木、星斗連成一片光網,將七情理論刻入天地之間,成為后世用藥的永恒法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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