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老秀才正踏著碎步穿過楮坪溪,腰間藥囊里的太子參葉沙沙作響。他路過柳蔭下的茶攤,見幾個農婦正用荷葉包著暈厥的孩童往村里趕,竹筐里的孩子個個面黃肌瘦,嘴角掛著白沫。“今歲暑氣夾濕,兼之土運不及,”老秀才掐指算出歲運,“《脾胃論》云‘暑傷元氣,寸口脈大而虛’,尋常補氣藥多溫燥,反助暑火,需得甘涼清補之品。”話音未落,一陣穿堂風卷起他袖中的《本草新編》,書頁恰好停在“參葉解暑氣,清頭目,生律液”那篇,墨字在日光下竟滲出淡淡涼意。
他拐進張屠戶家時,阿巧正閉著眼呻吟,小拳頭攥得緊緊的,指甲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。老秀才撥開她汗濕的頭發,見其印堂發青,正是“土虛木乘”的危象。當他用銀針輕刺阿巧指尖,擠出的血珠竟呈暗黃色,落在銅片上許久不散——這是脾氣虛弱、血行不暢的明證。隔壁李秀才家更讓他心驚:墨硯的舌面布滿裂紋,如同干旱的河床,而墨池的舌苔白厚如豆腐渣,用壓舌板輕刮,竟刮下一層黏膩的涎液,恰似“暑濕困脾”的典型舌象。
忽然間,檐下晾曬的太子參葉被風卷起,三片葉子呈品字形落在藥案上。老秀才拾起葉片,見其色綠中透白,葉脈如《銅人圖》般清晰,葉背的白色絨毛在光線下閃爍如星。他將葉片放在掌心揉搓,指縫間滲出的汁液先是無色,繼而化作淡青色,帶著薄荷般的清涼與參特有的甘甜。更奇的是,當汁液滴在阿巧干裂的嘴唇上,那裂紋竟像久旱逢雨的土地般緩緩愈合,滲出細小的露珠。老秀才望著葉片邊緣天然形成的鋸齒,忽然頓悟:“此葉對生如肺葉,齒痕如脾之運化,恰合‘金為土子,子能令母虛’的救治之法!”
第三折太極扇展暑氣消
老秀才將新采的太子參葉置于紫砂石臼時,正值午時三刻,日影恰好投在石臼中央。三十片葉片竟如受磁石牽引,自動排列成太極圖案——葉面青碧為陽儀,葉背銀白為陰儀,葉尖統一指向正南午位,葉緣鋸齒恰好咬合,形成渾然天成的陰陽魚。他取來檀木杵輕搗,葉片滲出的汁液并未渾濁,反而化作晶瑩的膠質,在石臼中旋轉成流光溢彩的漩渦,漩渦中心浮現出細小的金色篆字:“暑氣通于心,脾為氣血源”。
當素絹浸入葉膠的剎那,奇異的現象發生了。素絹自動折疊成扇面,青白斑駁的葉膠在絹上凝固成太極圖,墨線般的葉脈紋路竟化作流動的光帶——青面光帶如龍騰,白面光帶如虎躍,龍虎交匯之處,凝結出露珠大小的“坎離”二字。老秀才以朱砂筆在扇骨上題寫“清涼補氣”,筆鋒落下時,扇面太極圖突然旋轉起來,帶起的風竟透著井水般的涼意,將屋內蒸騰的暑氣驅散大半。
張屠戶家的囡囡阿巧接過扇子時,小手還在不住發抖。老秀才教她輕搖三下,扇面立刻涌出清冽之氣,帶著參葉特有的甘香與晨露的微涼。孩子原本干裂的嘴唇瞬間沁出露珠,翕動的鼻翼吸入涼氣時,呼出的濁氣中竟裹著肉眼可見的紅霧——那是郁積體內的暑火。更奇的是扇面:每當阿巧呼出一口熱氣,青斑就擴大一分,白斑則收縮一分,宛如陰陽魚在體內自動調節,扇骨上的“補氣”二字隨之明滅,恰似脈搏跳動的節律。
“暑為陽邪,最易耗氣傷陰,”老秀才用銀針輕刺阿巧虎口的合谷穴,針尾竟冒出細如游絲的白氣,“此扇以參葉之陽引暑熱外出,以參葉之陰補耗傷之津,正如《溫病條辨》‘治上焦如羽,非輕不舉’。”話音未落,阿巧忽然咳出一團黏痰,痰色黃稠如蜜,落地時竟在青磚上燙出焦痕。而那把太極扇的扇面此時已青斑占七分,白斑占三分,正是“陽七分、陰三分”的夏日養生配比。
李秀才家的雙生子墨硯、墨池分飲參葉湯時,出現了更神奇的變化。湯液呈淡青色,表面浮著一層油光,恰似龍涎融入碧波。墨硯飲后,原本潮紅的臉頰如退潮般轉淡,手心腳心滲出細如珠的白汗,汗珠落地竟化作小小的太極圖;墨池飲后,冰涼的手指漸漸回暖,腹中發出“汩汩”的腸鳴,如泉水叮咚。到了傍晚,兄弟倆竟爭搶著要喝第二碗,墨硯指著空碗驚呼:“爹爹快看!碗底有龍太子在吹笛子!”老秀才低頭細看,碗底殘余的藥渣果然組成了龍首人身的圖案,笛孔正是參莖的中空結構。
更絕的是太極扇的妙用。當柳氏帶著中暑的繡娘來求診時,老秀才將扇子交給她。繡娘搖扇時,扇面竟映出臟腑投影——可見她脾胃間積著如墨的暑氣,隨扇風緩緩消散。而扇子每搖動百次,扇骨就滲出一滴琥珀色的液體,滴在繡娘舌尖,竟讓她看見自己繡繃上的龍紋活了過來,龍尾掃過之處,暑氣化作甘霖。此時窗外的楮坪溪突然漲水,溪水竟帶著參葉的清香,水面上漂浮著無數太極圖案,正是天地與人體同氣相求的印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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