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部分梧桐葉落醫道顯,參草留芳傳千秋
霜降前夜的溱洧河被鉛灰色的霧幔籠罩,河面浮冰碰撞時發出玉器相擊的輕響。百草堂前的梧桐樹下,落葉積了三尺厚,每片葉子都卷成漏斗狀,兜著未凝的白霜。三更梆子響過,姬昭在藥圃整理參苗時,忽見東南方涌起五彩祥云,云中隱約有鶴鳴之聲,待云霧散去,隱者已拄著玉如意立在參叢中,青衫上繡著的梧桐紋竟在夜色中泛著熒光。
“又逢秋霜,可知此參為何愈寒愈潤?”隱者手中的玉如意頂端嵌著半黃半白的玉石,正是百草堂那株雙色參的縮影。玉石上天然生著環狀紋理,黃白交界處透著金紅色的光暈,恰似溱洧河日落時的水紋。姬昭觸到玉石的剎那,只覺一股清涼從掌心直貫肺腑,此前因熬制參膏而留下的喉間干癢瞬間化為津液,連指縫間都滲出淡淡的參香。
“太子參色分黃白,黃入脾土,白歸肺金,恰合‘培土生金’之理。”隱者指向藥圃中被霜打過的參株,那葉片雖已枯黃,卻依然蜷曲著護住根莖,“你看它經霜不落,此乃‘斂陰而不閉,藏精而待發’。秋燥傷肺時用之,猶如以秋風掃落葉——風過而燥邪去,葉落而根本固,斷不可學那猛火煎膏,反傷真元。”說罷,他以玉如意輕點參葉,枯黃的葉片竟滲出珠狀的津液,在霜花上滾作一團,發出“滋滋”的化冰聲。
忽然間,天空裂開一道金縫,細密的雨絲如熔金般落下。每滴雨絲觸到太子參的葉片,便化作一枚寸許長的印章,印面刻著“金不換”三字,邊緣環繞著梧桐葉紋樣。藥圃的守夜人目睹此景,見金雨過后,所有參株的根莖處都浮現出天然的環狀紋,紋絡深黃如蜜,在月光下流轉著金屬光澤。“此乃‘白帝賜印’,”隱者的聲音漸漸飄遠,“今后采參,需看此紋——一環為秋露,二環為秋霜,三環方得秋金之全氣。”
鄭國公得知此事,親率百官至百草堂祭拜。當他觸摸參株上的“白帝印”時,指腹傳來溫潤的觸感,竟似撫摸暖玉。他當即昭告天下,將“參梨膏”定為秋祭必備貢品,并命能工巧匠在百草堂立“秋燥醫案”碑。碑成之日,有老藥農獻上一株帶“三環白帝印”的太子參,那參須竟自然蜷成“斂陰培本”四字,惹得圍觀百姓紛紛叩拜。
數百年后,汴梁城的太醫院藏有一部蟲蛀的《本草新編》,其“太子參”條目下有朱筆批注:“鄭地溱洧產參,秋采者佳。其根黃白相間,有天然環紋,俗謂‘白帝印’。與北沙參同用,如白帝持琉璃瓶,內貯秋露瓊漿,潤肺燥而不礙脾陽,此乃姬昭太子悟得之妙法。”書頁邊緣還粘著半片干枯的梧桐葉,葉背上用墨線勾勒著參梨膏的熬制圖譜,雖歷經千年,墨色仍如新研。
如今的溱洧河畔,每逢霜降便有藥農尋著參香而來。他們會在落葉覆蓋的參圃里,尋找根莖上帶有金色環紋的太子參,據說這樣的參嚼之微甜,噙在口中能嘗到秋露的清潤。而百草堂遺址的殘碑上,“白帝斂陰”四字雖已風化,卻仍有淡淡的藥香滲出,恰似那段參草傳奇,在歲月里釀成了永不褪色的醫道精魂。
第五部分霜打參園現奇象,稚子熬膏濟萬民
霜降次日的溱洧河結著薄冰,冰面下的流水聲悶如鼓響。百草堂后的參園被一尺厚的白霜覆蓋,尋常艾草早已凍成褐色枯草,唯有太子參的莖稈泛著蠟質的銀輝,霜粒落在卵形葉片上,竟凝結成鴿卵大小的珍珠,輕輕晃動參株,霜珠便順著葉脈滾落,在參須間碎作星子,發出玉簪擊磬般的輕響。更奇的是參根周圍的土壤,滲出淡金色的汁液,與白霜交融后在朝陽下折射出七彩光暈,宛如無數碎金嵌在冰面,藥農王翁用竹片刮取時,那汁液竟在竹片上聚成水銀般的珠串,久久不化。
姬昭聽聞奇景時正用艾條溫灸藥柜,聞赤足踏霜而入參園。霜粒沾在青布鞋面上,竟化作無色水汽裊裊升騰,而觸到參葉的指尖卻感到一絲溫潤,仿佛摸到暖玉。“看這環紋,”他撥開覆霜的參葉,指腹撫過根莖上的環狀紋理,“每道環紋都是一場秋露所凝,今年的參吸足九次霜氣,得秋金之全氣。”說著他命藥童取來未上釉的黑陶甕,那甕曾埋于溱洧河底三年,內壁布滿蜂窩狀氣孔。姬昭親自將帶霜參株連土移入,又采集草葉上的霜花鋪在甕底,最后以新汲的井華水密封,甕口竟凝結出天然的冰紋,狀如白帝的冕旒。
三日后開甕時,一股清冽如寒潭破冰的香氣直沖斗牛。原本黃白相間的參株竟通體瑩白,根莖上的環狀紋化作金絲,在甕中瑩瑩發亮。姬昭取來經霜的麥冬,其塊根飽滿如琥珀,切開后黏液竟能拉出三尺長的絲;川貝母研末時,粉末在陽光下泛著珍珠母的光澤。他又從曬干的梧桐子中榨出一滴油膏,那油膏落地成珠,滾入參湯時竟化作無數細小的金箔。
丹房內,桑柴火改用梧桐枝燒制,青煙中混著參的清甘與霜的凜冽。姬昭將藥汁熬至九九八十一個時辰,期間不斷加入五更采集的霜露,最后膏體凝成時,色如老坑琥珀,用銀匙挑起可見無數細小的霜花在膏中流轉。此膏入口即化,先是嘗到初霜的清冽,隨即涌上參須的甘潤,最后在喉間留下梧桐子的微苦,恰似將整個秋天的清肅之氣封存在陶甕中。
此時鄭國西部正爆發“燥疫”,百姓咳聲震野,咳出的血痰落在黃土上竟結成冰晶。姬昭命人用斑竹制成藥筒,每筒裝三錢霜露瓊漿,筒身烙著北斗七星紋樣,內置梧桐葉書簽,上用金粉寫著服法。送藥隊伍穿過赤地時,竹筒竟自發熱,隱隱透出參香。更奇的是,凡服用此膏者,皆吞咽時聽見溱洧河的冰裂聲,三日后咳出的痰中裹著細如鹽粒的霜花結晶,疫病竟隨之平息。
老藥農們跪在百草堂前,見姬昭袍袖間滲出淡淡的金氣,竟與參園中的金汁同色。王翁捧著一株帶霜的太子參叩首:“此參經霜后色如羊脂,環紋成金,定是白帝親賜的仙草!”從此,經霜的太子參被稱作“霜參”,藥農們采參時必看環紋——九道環紋者為上,其根莖切開后可見天然的“霜”字紋路,煎湯服之,可解一切秋燥之癥。而百草堂后的參園,每逢霜降便會升起五彩霧氣,霧氣中隱約可見白帝持瓶澆灌參株,此景傳至后世,便成了“霜參濟世”的千古佳話。
第六部分鄭伯會盟染秋燥,參茶化險顯奇才
十月的黃河渡口風卷狂沙,朔風裹挾著黃土如黃龍過境,將渡口的旌旗染成土黃色。鄭國公的使團行至中流,渡船顛簸間,他掀起車簾望向北岸,只見邙山如黛,卻被漫天沙塵遮得只剩模糊的輪廓。忽然一陣尖風灌入車廂,他猛地嗆咳起來,帕子掩口時只覺喉間腥甜,展開看時,素白的鮫綃上竟凝著幾點冰晶狀的血沫,恰似寒梅落在薄冰上。
隨隊太醫李翁年逾七旬,顫巍巍診脈時指下浮數如雀啄:“此乃風寒束肺,當用麻黃湯發汗。”說罷便命藥童抓藥,麻黃、細辛的辛香在船艙彌漫,竟將黃河水汽烘得更燥。三更時分,鄭國公突然鼻血如注,染紅了錦被上的夔龍紋,雙目赤紅如浸丹砂,咳出的血沫落地竟結成針狀冰晶,在燭火下閃著寒光。
急報傳回新鄭時,姬昭正在百草堂曬參。他拆看蠟封的羽檄,見信箋邊角染著暗紅血漬,當即翻身上馬。快馬踏碎溱洧河的薄冰,行至黃河岸邊的驛館時,只見館外堆積的藥渣中混著麻黃梗,踩上去竟發出脆響。內室里,鄭國公仰臥錦榻,唇色焦黑如炭,胸前皮-->>膚密布針尖狀血點,脈象浮散無根,恰似風中殘燭。
“糊涂!”姬昭掀開錦被,指腹觸到鄭國公滾燙的肌膚,“此乃‘燥火刑金,血隨氣逆’!黃河風沙屬陽燥,又誤用溫燥藥,如同以油澆火!”他從隨身玉盒中取出太子參切片,那參片用秋露浸泡七日,呈半透明狀,紋路間透著金紅色,恰似琥珀中裹著血絲。“此參得秋氣之全,能清潤肺金,又能引血歸經。”
煎藥時,姬昭命人取來黃河中央的活水——需用長柄銅壺在漩渦處汲取,那里的水流速最快,得河水之清靈。桑柴火改用梧桐枝,青煙中混著參香與藕粉的清氣。他將參片與藕粉、童便同煎,藥汁沸時呈淡粉色,如早霞映水,表面浮著一層細密的金箔般的油珠。鄭國公喝下第一盞,喉間焦渴頓消,咳出的血沫中竟裹著細小的沙礫,三日間共咳出半盞,皆是黃河沙塵與肺中燥痰的凝結。
會盟大典那日,洛邑王城的九鼎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鄭國公身著玄端禮服,面色紅潤如涂丹砂,向周天子獻上細竹絲編織的茶囊。“此乃小兒姬昭所制‘秋燥參茶’,”他輕晃茶囊,里面的太子參、北沙參、玉竹、桑葉發出細碎的碰撞聲,“以黃河活水煎泡,可解旅途燥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