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國公飲下第一口時,只覺一股清涼如荷塘月色般滑入喉嚨,先是雪梨的甘潤裹著太子參的清補,繼而川貝的微苦化作縷縷清氣,直抵肺腑。三日后的清晨,他忽然劇烈咳嗽,咳出一塊狀如琥珀的金痰,痰中竟裹著未消化的羊肉碎屑,那碎屑表面還纏著絲絲縷縷的血絲,在晨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。“金氣肅降,痰火俱消!”張仲明太醫驗痰時,發現痰盂底部沉著一層細如金沙的粉末,“太子以太子參補土生金,雪梨潤肺生津,恰合‘以金生水,以水克火’之理,既清上焦燥火,又補中州脾土,此等配伍,非深諳天地之道者不能為!”
姬昭卻走到窗邊,拾起一片被夜露打濕的梧桐葉:“是秋天要來了,草木在教我呢。”他指著葉面上清晰的葉脈,“梧桐葉有七竅,對應肺主皮毛;太子參得土金之氣,能補肺母。”此事過后,“少年醫圣”的名聲傳遍鄭國,姬昭命石匠將“參梨膏”制法刻在百草堂影壁上,碑文曰:“夏末秋初,燥傷肺胃者,取太子參五錢,雪梨一枚,川貝三分,荷蜜半勺,梧桐葉煎之。”刻字時,石粉簌簌落下,竟在地上聚成太子參與雪梨的形狀,引來無數蜂蝶盤旋不去。
第七部分隱者踏霞傳妙法,參草留名貫古今
處暑日的溱洧河宛如一條七彩綢緞,河面浮起的祥云并非尋常水汽,而是赤、橙、黃、綠、青、藍、紫交織的霞帔,從河心一直蔓延至澄心苑的琉璃瓦。正在百草堂晾曬太子參的姬昭忽見霞光中走出一位青衫老者,竹冠上綴著的露珠墜而不落,正是數月前踏云而去的隱者。老者手中竹籃浸著晨露,里面的太子參根莖纏繞著金線,每一根都在籃中輕輕顫動,宛如赤帝散落在人間的發絲。
“太子可識得此參?”隱者的聲音如玉石相擊,將竹籃遞到姬昭面前。那參入手溫熱,指腹能感受到細密的脈動,恰似嬰兒的心跳。“此乃‘赤帝煉精參’,需在夏至正午、日影最短時采挖,彼時天地陽氣最盛,參根卻得坤輿至陰之性,故能‘以陽煉陰,以陰固陽’。”老者話音未落,手中的參突然化作金虹,鉆入姬昭胸前的羊脂玉麒麟佩。孩子頓覺丹田處升起一團暖霧,隨呼吸流轉至百會穴,此前為診治父王而耗損的精氣,竟如溱洧春汛般瞬間充盈,連指甲都透出健康的粉潤。
隱者走到藥圃前,指尖拂過太子參的葉片,每片葉子都凝著七彩露珠:“夏三月,此謂蕃秀,然陽氣過泄反傷真元。”他指向參株黃白相間的根莖,“太子參之妙,在‘收中有發’——色黃屬土,收長夏之氣;色白屬金,發秋令之肅。其性清補,如夏日樹蔭,既遮陽又透氣。”說罷以指為筆,在青石藥碾上寫下醫訣,字跡如火焰燃燒卻帶著冰晶潤澤,正是“煉精十八法”:“春生灌之以風露,夏長輔之以火精,秋收斂之以金氣,冬藏固之以水韻……”每寫一字,空中便飄過一味藥草的虛影,太子參、金不換、玉簪草依次閃現,最終聚作一團光繭。
隱者離去時,天空降下金雨,每滴雨珠都化作半透明的種子,撒在溱洧河畔的沙地上。三日后,藥農們發現金雨落處竟長出異樣的太子參——其根莖比尋常參更顯瑩潤,斷面有金色星點密布,嗅之香氣清透如夏末晨霧。鄭國公親至河畔采挖,那參入手便覺一股清涼順著手太陰肺經上行,直達云門穴。他遂昭告天下,將此草正式命名“太子參”,并在《鄭宮藥典》首卷題跋:“此草得赤帝火精淬煉,兼具太陰水韻,夏用之如持衡調陰陽,可清暑熱而不伐真元,益氣陰而不滯中焦。”
數百年后,《本草綱目拾遺》詳細記載:“太子參出鄭國溱洧,夏至采者良。其根黃白,性溫而清,功同西洋參而更柔潤,善治小兒暑熱傷氣、老人津液枯槁。”書中還附一幅古圖,繪著隱者踏霞傳法的場景,圖中太子參的根莖間隱約可見“太”“子”二字的篆體紋路。而新鄭百草堂的藥圃里,至今仍生長著最古老的太子參品種,每逢夏日黃昏,參葉上的露珠會折射出七彩光韻,與溱洧河的落日交相輝映,空氣中彌漫著參香與荷露混合的奇香,恰似隱者留下的“赤帝煉精”之秘,在草木間代代流傳。
此刻,一位白發藥農正帶著孫兒在溱洧畔采挖太子參,他指著參根上的金色環紋說:“看這紋路,每圈都是夏至日的日光刻下的。當年隱者撒下的金雨,其實是把天地間的‘清補之道’種進了土里。”孫兒似懂非懂地摸著參須,忽然驚呼:“爺爺,參根在發光!”只見夕陽下,太子參的斷面透出溫潤的光澤,宛如無數細小的燈盞,照亮了鄭國大地上這段穿越古今的本草傳奇。
夏卷結語
觀夫太子參之夏用,方知醫道如四季輪轉,非獨以寒制熱,更在順時調元。隱者傳法,赤帝煉精,此中真機,全在“以清為補,以通為固”——蓋夏日陽氣浮越,若強行補之則火上澆油,唯有借太子參之清潤、金不換之通利,使郁熱外達而真元內守,方合“夏長”之道。今夏卷敘畢,可見一株草根竟能合天地之火,調人體陰陽,此非草木有靈,實乃醫者順天應人之心至也。
贊詩·七律·夏日參草
赤帝熔金暑氣騰,溱洧浪卷藕花蒸。
陽浮易致真元散,陰傷偏需草木承。
參借荷風清郁火,膏融梨露潤焦膺。
隱者踏霞傳妙法,至今方識煉精能。
秋卷預告
當溱洧河畔金風颯颯,梧桐葉落滿階前。秋屬金,主收斂,燥氣當令,最易傷肺。太子雖得春夏調護,然肺為嬌臟,不耐秋燥,竟至干咳無痰、皮膚皸裂。且看太子參與北沙參、麥冬、川貝等配伍,熬制“潤肺瓊漿”:既要防秋燥傷陰,又要助肺金收斂;既要清肅上焦,又要固護中焦。更有宮中秘事——鄭國公于秋祭時偶感“燥咳”,痰中帶血,太醫院誤用溫燥之品反致加重,恰是姬昭以太子參合梨膏之法,上演“以清潤之劑,解金燥之困”的少年醫案。且聽第三卷《秋收卷·白帝斂陰培根本》,看小小參草如何在秋高氣爽之時,再續一段潤肺生津的本草佳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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