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黃芩仙蹤:二十四節氣醫道傳奇》
第三回
驚蟄·
第一折·桃始華時雷殷殷
驚蟄前三日,太行山腳的石窯村籠罩在青灰色的云層下。村東頭的老桃樹上,花苞剛裂開一線胭脂色,便被狂風卷得七零八落。三十七歲的獵戶趙鐵柱抱著右膝蜷縮在窯洞角落,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滾落,滴在青磚上竟砸出小小的坑洼——他的右膝關節腫得如西瓜般大小,皮膚青中透紫,隱約可見蚯蚓狀的紫黑色脈絡,每隔一陣,便從骨縫里傳出“咔嚓”聲,恰似冬雪壓斷竹枝。
“疼……疼得像有火炭在骨縫里滾!”趙鐵柱咬牙切齒,左手死死攥著炕沿,指節發白,“昨夜打雷時更厲害,感覺骨頭里有千軍萬馬在廝殺!”他的妻子抹著淚遞來艾灸條,艾煙剛湊近膝蓋,他卻像被燙到般猛縮——尋常治寒濕的艾灸,此刻竟讓疼痛更劇。
村西頭的土地廟前,十幾個村民圍坐在一起,每個人的關節都腫大變形,有的手腕彎如雞爪,有的腳踝粗如牛膝。他們面前擺著搗爛的辣蓼草——這是當地用來“驅風”的土法,卻只見皮膚被辣得通紅,疼痛絲毫未減。忽然,一陣狂風卷起滿地砂石,吹得廟前的幡旗獵獵作響,云層中隱約傳來沉悶的雷聲,如巨人擂鼓,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響。
第二折·倉庚鳴處病勢急
雷聲中,芩兒與貝母姑娘聯袂而至。只見芩兒青襦上繡著新抽的桑枝,貝母姑娘白衣外罩著蟬翼紗,腰間金鈴換成了青銅蟬形掛飾。兩人尚未進村,已聞見一股焦糊味——那是人體氣血瘀滯日久,化熱生毒的氣息。
“少陽相火司天,厥陰風木在泉,風火相煽,必致‘病生筋骨,熱中暴痛’。”芩兒望著天邊游走的閃電,指尖輕撫通靈根,根須上的赤色紋路驟然加深,“《素問·痹論》云:‘風、寒、濕三氣雜至,合而為痹。’然今歲熱氣偏盛,當是‘熱痹’為主,兼夾風痰瘀血。”
貝母姑娘取出青銅鏡照向村民,鏡中映出的脈象洪大而澀,如刀刮竹席:“寸脈洪數屬心,關脈弦滑屬肝,尺脈沉澀屬腎。心主火,肝主風,腎主骨,風火相搏,耗傷腎陰,致骨節煩痛,此乃‘熱痹傷陰,絡脈瘀阻’之證。非尋常祛風除濕之劑可治,需用‘清熱熄風,搜絡通痹’之法。”
話音未落,忽聞荒草叢中傳來“沙沙”異響,如同萬千細足在枯葉上疾走。只見一位褐衣女子撥開荊棘走來,她頭戴斗笠,斗笠邊緣垂著九根紅繩,每根繩頭系著一只蟬蛻;身著粗麻布短打,腰間懸掛三只皮囊,分別繡著“全蝎”“蜈蚣”“水蛭”字樣,皮囊縫隙間透出黑褐色光澤,隱約可見蟲須蠕動。
第三折·鷹化為鳩現奇術
褐衣女子走近,斗笠下露出半張臉,皮膚黝黑如古銅,眼角爬著蛛網般的細紋,唇畔卻叼著一朵金黃色的忍冬花。她抬手摘下斗笠,竟有上百只螢火蟲從發間飛出,繞著她的頭顱盤旋,照亮了鬢邊插著的三只蟬蛻——每只蟬蛻都完整如新,連翼脈都清晰可辨。
“二位可是從青要山來的醫仙?”女子開口,聲音沙啞如砂紙磨石,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,“我乃‘蛭娘’,專司蟲蟻之職。今歲驚蟄,雷火早動,蟄蟲不安,人體內的‘風蟲’也跟著躁動,啃噬筋骨,才鬧得這‘歷節風’橫行。”她拍了拍腰間皮囊,里面頓時傳出窸窸窣窣的振翅聲,“這些小寶貝,都是我用‘五蟲散’喂大的,專能鉆筋透骨,搜剔伏邪。”
芩兒聞點頭:“《金匱要略》有‘烏頭湯’治寒濕痹,亦有‘白虎加桂枝湯’治熱痹。今觀此證,熱象顯著,當以清熱為主,兼以搜絡。”她取出忍冬藤,其莖節間生著對生的綠葉,如鳥羽振翅:“忍冬藤甘寒,入心肺經,《本草綱目》其‘治一切風濕氣及諸腫痛,散熱解毒’,可清絡中之熱。”
蛭娘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潔白如貝的牙齒:“妙!再配我這全蝎、蜈蚣,以蟲治蟲,以毒攻毒。全蝎辛平有毒,走肝經,能熄風止痙,通絡止痛;蜈蚣辛溫有毒,善搜風通絡,《醫學衷中參西錄》稱其‘內而臟腑,外而經絡,凡氣血凝聚之處,皆能開之’。二蟲相須為用,如虎嘯龍吟,直搗病巢。”
第四折·雷火試藥顯真機
正說話間,天際突然劈下一道赤雷,直擊村口的老槐樹。樹干轟然炸裂,燃起熊熊大火,卻有一團雷火如活物般滾向人群,所過之處,青磚被燒出焦黑的爪印。
“來得好!”蛭娘縱身躍起,從三只皮囊中各取出一只蟲豸——全蝎尾鉤高翹如彎刀,蜈蚣百足揮舞如利箭,水蛭通體透亮如琥珀——拋向雷火。奇妙的是,蟲豸遇火不焚,反而化作三道黑光,鉆入火團中噬咬,竟將雷火分解成無數火星,如流螢四散。
“雷為天之火,火為心之象。”芩兒取出通靈根,根須自動延伸至火星落點,“熱痹者,心火亢盛,肝風內動,致氣血壅滯,化為‘毒火’。今以蟲蟻搜絡,破血逐瘀,如開渠引流;以忍冬藤清熱,如釜底抽薪。”她將忍冬藤與蟲蟻藥共研為末,加入少許黃酒調和,“黃酒辛熱,可引藥入血,《別錄》其‘主行藥勢,殺百邪惡毒氣’,雖性熱,卻得蟲蟻之制,反成佐使。”
藥末剛調好,雷火余燼中突然浮現出“痹”字古篆,字跡扭曲如病者蜷曲的身形。蛭娘輕吹一口氣,藥末化作萬千細蟲,鉆進“痹”字的筆畫縫隙,瞬間將字跡拆解為“疒”“畀”二部,“畀”字又進一步分解為“田”“十”,象征經絡如田間阡陌,需一一疏通。
第五折·啟蟄戶時辨七情
丑時三刻,月黑風高,正是百蟲蠢動之時。蛭娘帶著芩兒、貝母潛入后山,只見崖壁下有個天然石穴,洞口爬滿青苔,隱約傳出-->>“嘶嘶”聲。她取出一枚蟬蛻,放在唇邊輕吹,竟發出類似蟲鳴的“唧唧”聲,洞內頓時回應以潮水般的振翅聲。
“此乃‘五蟲窟’,藏著天下蟲蟻之精。”蛭娘解釋道,“治痹需用蟲蟻,然蟲性各有偏:全蝎主風,蜈蚣主火,水蛭主血,斑蝥主毒,地龍主濕。需辨其七情,相須者同用,相畏者監制。譬如全蝎與蜈蚣,相須為用則力雄;水蛭與地龍,相使為用則善走下焦。”
她伸手入窟,竟抱出一只三尺長的蜈蚣,背甲泛著金屬光澤,頭頂生著兩根紅玉般的觸須:“此乃‘赤須龍’,得雷火之氣所化,專克熱痹之毒。然其性極毒,需以甘草制之——”說著從腰間取出甘草蜜丸,喂給蜈蚣,其毒牙竟瞬間收縮,觸須也轉為柔和的粉色。
貝母姑娘見狀點頭:“《本草經集注》‘甘草解百藥毒’,此乃相殺之理。正如治國需有良相,制方需有佐使,方能驅邪而不傷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