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仙鶴草傳奇·二十四節氣藥仙記》
第二十回·
一·大寒土寒火衰微
大寒節氣,北方水運之地的玄冥之境被極夜籠罩,天幕如墨,唯有極光在天際流轉,投射出幽藍的光帶,映照在厚達五丈的黑龍江冰層上。冰面裂開的縫隙中,地下水噴涌而出,瞬間凝成晶藍色的冰柱,如上古祭壇的圖騰柱,冰柱表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紋,折射出冷冽的光芒。岸邊的白樺樹裹著三尺厚的冰雪,枝條被壓成水平狀,每片葉子都化作三棱形的冰刃,微風拂過時,冰刃相互撞擊,發出金屬摩擦般的尖嘯,宛如幽冥世界的號角。
玄冥之境的百姓們身著層層獸皮,卻仍難抵刺骨的嚴寒。他們面色晄白如紙,口唇烏青,鼻息微弱,呼出的白氣未及落地便已凝成霜花,在衣襟、帽檐上結出冰穗。街頭的醫棚外,患者們排成長龍,個個佝僂著背,雙手緊按腹部,步態蹣跚。一位老者被家人用雪橇抬來,他的衣襟上結著暗褐色的冰痂——那是頻繁泄瀉后沾染的糞便凍結而成,冰痂邊緣泛著青白色,顯示出寒凝的深重。
更駭人的是「五更腎泄」的肆虐。患者每至寅時,腹中便如冰窖翻涌,腸鳴如雷,腹痛即瀉,便質清稀如水,夾著未消化的玉米粒、菜葉,氣味清淡無臭,瀉后脘腹冷痛,需以熱水袋溫敷半小時以上方能緩解。白晝則神疲乏力,腰膝冷痛如折,雙下肢浮腫,按之凹陷不起。青瑤路過冰窟旁,見一少年正在捕魚,卻突然面色慘白,蹲地泄瀉,便液落地瞬間成冰,狀如碎玻璃,此乃「腎陽衰微,火不暖土,水谷不化」的危象。
二·五更腎泄腎陽衰
在松花江畔的「玄武醫棚」內,六十七歲的老者王福順蜷縮在四層熊皮褥子中,形如一只冬眠的北極熊。他的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面色蒼白如裱糊的窗紙,鼻息微弱,雙頰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,嘴唇干裂起皮,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黏膜。他的雙手如雞爪般蜷縮,指甲淡白如貝殼,甲床泛青,腕部「太溪穴」凹陷不起,提示腎精虛衰已極。
「俺這泄瀉跟了俺十年啦,」他的聲音微弱,如漏風的風箱,每說幾個字便要停頓喘息,「每到寅時三刻,肚子里就跟有冰老鼠在亂躥,先是腸鳴,接著就跟開了閘似的,根本來不及起身。瀉完后渾身冒冷汗,腰以下壓根就沒知覺,得靠俺老伴用艾條灸半個時辰,才能緩過來。」說著,他艱難地伸出手,青瑤觸其皮膚,涼如寒冰,腹部溫度低至攝氏十五度,較正常體溫低十度。
觀其舌象:舌質淡白如豆腐,毫無血色,舌苔白滑厚如積霜,覆蓋全舌,舌體胖大,邊緣有明顯齒痕,舌根處舌苔凝結成塊,刮之不去,露出底下淡紫的黏膜,正是「脾腎陽虛,寒濕內停」的典型表現。診其脈:寸關脈沉遲無力,每分鐘僅四十五次,重按如觸冰塊,尺脈伏而不顯,尋之不得,此乃「命門火衰,脾失溫煦,清陽不升」的危候。
王福順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布包,里面裝著前醫開具的藥方,青瑤展開一看,盡是黨參、白術、干姜等溫補之品,卻未配伍溫腎之藥。「前醫說俺是脾虛,用了理中丸,剛開始喝著有點效,泄瀉次數少了些,」他苦笑道,「可喝了一個月,就覺得胸口堵得慌,嘴里發苦,夜里還盜汗,俺就不敢再喝了。」青瑤點頭:「理中丸僅能溫中健脾,未能兼顧腎陽,此證需脾腎雙補,以腎為主,方能根治。」
三·四神鶴萸論溫固
青瑤決定以「四神丸」合「附子理中湯」化裁,配伍仙鶴草、干姜、吳茱萸,方名「鶴萸四神湯」。她先取補骨脂四兩,揀選顆粒飽滿、黑褐色的果實,用鹽水拌勻,置鐵鍋中文火炒至微焦,散發出濃郁的香氣,「鹽炒補骨脂,咸能入腎,溫能散寒,《本草綱目》其『治腎虛冷瀉,遺尿』,與肉豆蔻相伍,可奏『溫腎暖脾』之功。」
肉豆蔻選用個大飽滿的「馬拉巴豆蔻」,以麩皮包裹,置爐火中煨制,待麩皮焦黑,取出篩去麩皮,「麩煨肉豆蔻,可去其油質,減弱燥烈之性,增強澀腸止瀉之力,《本草通玄》其『固大腸,止虛瀉』,與補骨脂相須為用,如鎖鑰固門。」
仙鶴草的炮制尤為講究:取其全草,除去雜質,洗凈切段,用新鮮姜汁拌炒至表面微焦,再用黃酒浸泡三時辰,撈出曬干。「姜炙仙鶴草,能溫中止血,黃酒制之,通經活絡,」青瑤展示炮制后的仙鶴草,其色深褐,散發著姜香與酒香,「《滇南本草》其『治虛寒泄瀉,腸風下血』,與五味子相佐,可增強收斂固澀之力。」
附子選用四川江油的「炮附子」,切成厚片,用河砂炒至表面焦黑,內里透黃,口嘗無麻味,「炮附子溫腎壯陽之力最強,與干姜相伍,可回陽救逆,《傷寒論》『附子無干姜不熱』,二者合用,如釜底添薪,溫壯命門之火。」
四·火土爐中煉固腸
煎藥選用「火土爐」——此爐以青銅鑄造,外刻「火生土」卦象,內膛涂以羊脂與灶心土混合膏,取「火能生土,土能伏火」之意。青瑤先將炮附子、干姜、吳茱萸投入爐中,加入五升「火泉水」——此水取自火山巖縫隙,水質溫熱,富含礦物質——浸泡二時辰,待附子吸飽水分,水面浮起一層黑色泡沫,此乃烏頭堿等毒性成分,用竹筷仔細撇去。
「煎此等峻溫之藥,需先武火后文火,」青瑤點燃「鹿角火」,此火以雄鹿脫角煅燒,火焰呈淡紅色,溫度恒定,「武火如冬日迅雷,可迅速激發附子、干姜的藥性;文火如春日煦風,使藥力緩緩滲入脾腎虛寒之地。」待藥液煮沸,轉文火慢煎,同時每隔半個時辰添加「溫鹽水」——取井華水加熱至體溫,加少許海鹽——保持藥液量不變,「溫鹽水引藥入腎,與火泉水相濟,可增強溫腎之力,如冬日暖陽融冰化雪。」
三時辰后,藥液煎至一升,青瑤加入鹽炒補骨脂、麩煨肉豆蔻、姜炙酒制仙鶴草、五味子,再煎一炷香時辰,最后撒入「鹿茸粉」三錢——此粉以梅花鹿鹿茸頂端極嫩部分研成,色如蜜蠟,「鹿茸粉為血肉有情之品,大補元陽,」青瑤解釋道,「與附子、補骨脂相伍,可峻補命門之火,治其根本。」攪拌均勻后,藥液散發出濃郁的辛香、酒香與腥甜,如遠古祭祀的祭品,蘊含著強大的生命力。
五·針灸-->>隔姜灸命門
配合藥物治療,青瑤采用「溫腎暖脾」針法,于辰時(7-9點)——脾經當令,土氣旺相之時——施針。她取「火針」——針尖如棗核,以精鐵鍛造,用松明火烤至通紅——快速刺入「命門穴」,深度五分,隨即出針,孔穴處滲出少許紫黑血液,血液中夾著細小的氣泡,「此乃寒邪隨血而出之象,」青瑤道,「命門為生命之火所在,火針通陽,可直達病所,激發腎陽。」
在「腎俞穴」行「隔姜灸」:將生姜切成薄片,用銀針扎出數十個小孔,置于穴位,上置艾炷,點燃后任其自燃。艾絨中摻入少許麝香,香氣隨煙入穴,「麝香通十二經,能引藥力直達下焦,」青瑤邊施灸邊解釋,「腎俞為腎之背俞穴,隔姜灸之,能補腎固元,溫陽化氣,每壯艾炷需燃盡方換,共灸七壯,以應北斗七星之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