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仙鶴草傳奇·二十四節氣藥仙記》
第十三回·
一·寒露濕燥兩相傷
寒露節氣,中央土運之地的軒轅之丘籠罩在一種混沌的「土燥霧」中。清晨五鼓,青瑤推開客棧木窗,見遠處山巒如被蒙上一層粗麻布,輪廓模糊不清,近處的梧桐樹在霧中呈現出斑駁的土黃色,葉片邊緣干裂如鋸齒,葉脈間卻凝著細小的露珠,露珠落地即干,在青磚上留下淡黃色的斑痕,如被稀釋的膽汁。她伸出手,霧氣觸膚即散,卻在掌心留下一層細沙般的微粒,搓之有聲,嗅之有土腥與焦糊混雜的氣息,正是「土運不及,金氣反侮」的典型征兆。
街頭的粥攤前,幾位老者圍坐咳嗽,他們手中的粗陶碗里飄著稀薄的米湯,湯面上浮著幾片枯黃的腌菜。一位老者劇烈咳嗽著,身體前弓,咳出的痰少而粘,色白如涕,卻夾著少許血絲,痰中竟混有細小的土粒,落地后摔成碎末,如曬干的泥漿。青瑤取出「五氣望診鏡」,鏡面中顯示老者面部「明堂」(鼻區)泛黃如橘,「山根」(兩眼之間)發青,正是「土虛木乘,金燥刑肺」的氣色。
更奇的是農田里的異象:稻穗低垂,谷粒空癟如殼,稻桿上凝結著白色的鹽霜,用指尖輕觸,霜粒簌簌掉落,露出底下銹色的斑點,仿佛被火灼燒過。田間的水渠里,積水呈暗黃色,水面漂浮著成團的藻類,用竹竿攪動,竟發出「咕嘟咕嘟」的氣泡,散發出酸腐與焦糊混雜的氣味,此乃「土濕生濁,濁郁化燥」的生態警示。
二·五更泄瀉肺脾傷
在軒轅丘南巷的「培元農舍」,四十五歲的農婦李桂蘭正蹲在門檻上咳嗽,手中攥著一塊糙布,布上的痰跡呈淡黃色,邊緣結著細小的鹽晶,如撒了一層粗鹽。她頭戴的斗笠邊緣掛著細小的冰珠,卻非露水凝結,而是咳嗽時噴出的水汽遇冷凝結而成,足見體內燥氣之盛。
「俺這病跟打擺子似的,」她嗓音沙啞,帶著濃重的鼻音,「寅時不到就被肚子痛醒,跟有冰老鼠在里面亂躥似的,拉稀后渾身沒勁,跟抽了筋似的。可到了午后,喉嚨又干得跟旱田似的,咳起來胸口疼,跟有碎玻璃茬子在劃拉……」話未說完,又一陣咳嗽襲來,她慌忙用糙布掩口,指縫間滲出少許血絲,血絲中竟夾雜著細小的泡沫,如肥皂水吹起的泡泡,瞬間干涸。
青瑤輕握李桂蘭的手腕診脈,指下感覺脈濡緩而澀,如濕土粘手,寸關脈尤甚,尺脈沉細如絲。再觀其舌:舌質淡胖如水腫,邊有明顯齒痕,舌苔白膩卻干燥開裂,裂紋中隱約可見淡紅色黏膜,如同鹽堿地中露出的濕土,提示脾陽不足,津不上承,濕燥夾雜。「《素問·陰陽應象大論》云:『清氣在下,則生飧泄;濁氣在上,則生脹。』」青瑤沉吟,「你脾陽不足,濕濁內生,故五更泄瀉;濕郁化燥,灼傷肺津,故干咳少痰,此乃『土不生金,金燥反克』的惡性循環。」
李桂蘭聞,從衣襟內取出一張皺巴巴的藥方:「前醫說俺是『寒咳』,開了姜棗湯,喝了三劑,喉嚨干得夜里能渴醒;又說是『熱瀉』,換了黃連解毒湯,結果拉肚子更兇,腿都軟得站不住。」青瑤點頭:「姜棗湯辛溫助燥,黃連苦寒傷脾,皆犯虛虛實實之戒。此證需健脾燥濕以治其本,潤肺生津以治其標,二者不可偏廢。」
三·四君鶴草論培土
青瑤決定以「四君子湯」為基礎方,配伍仙鶴草、陳皮、半夏,方名「鶴桂四君湯」。她先取「潞黨參」——此參產自山西潞州,根條粗短,質柔潤,性平力緩,最宜脾虛夾燥之證——用竹刀削去外皮,切成薄片,置于陶碗中,加入米泔水三碗,浸泡三時辰。「米泔水甘平,能養胃氣,制黨參之燥,」她解釋道,「《本草從新》黨參『補中益氣,和脾胃,除煩渴』,與米泔水相須,可防燥傷津。」
白術選用「于潛白術」,取其根莖肥大、斷面黃白者,用伏龍肝粉炒制。青瑤將白術與伏龍肝同置鐵鍋中,文火翻炒至白術表面掛金,篩去土粉,可見白術飲片上布滿細密的土色斑點,如鑲嵌的碎金。「土炒白術,以土補土,增強健脾止瀉之力,」她展示炒好的白術,「《本草通玄》白術『補脾胃,燥濕痰』,與茯苓相須,如筑堤防洪,使濕有出路。」
仙鶴草采用「土炒」法:取鮮嫩莖葉,洗凈切段,與伏龍肝粉同炒,至葉片邊緣微焦,散發出焦香與土香混合的氣息。「土炒仙鶴草,既能澀腸止瀉,又可引藥入脾經,」青瑤捏起一段炒好的仙鶴草,莖桿呈深綠色,表面附著少量土粉,「《滇南本草》其『治大腸下血,久瀉久痢』,與四君子湯相伍,可收『健脾止瀉,止血不留瘀』之效。」
陳皮、半夏則用「姜制七次」法:取陳皮刮去白瓤,半夏浸泡七日去毒,每日換姜汁一次,至口嘗無麻味,曬干后備用。「姜制陳皮、半夏,去其燥烈之性,留其化痰之力,」青瑤將二藥投入藥罐,「《醫學啟源》陳皮『導胸中寒邪,破滯氣,益脾胃』,半夏『治寒痰,止嘔吐』,與仙鶴草相佐,可化濕痰而不傷陰。」
四·土釜溫煎培土基
煎藥選用「黃土釜」——此釜以黃河中下游沖積土燒制而成,釜底刻「地天泰」卦象,內膛涂以灶心土混懸液,經九次煅燒而成,取「以土補土,天地交泰」之意。青瑤先將潞黨參、土炒白術、茯苓投入釜中,加入五升「長流水」——取江河上游活水,性動而不滯——浸泡二時辰,待藥材吸飽水分,水面浮起一層濁沫,此乃土濕之濁,用竹筷輕輕撇去。
「煎健脾藥需文武火交替,」青瑤點燃「栗炭火」——栗炭取自千年栗樹,性溫而穩,「武火如春耕破土,能迅速激發藥性;文火如秋陽曬谷,使藥力緩緩釋放。」待藥液煮沸,轉文火慢煎,同時加入「黃土水煎」——取灶心土二兩,加水煮沸,靜置澄清,取上清液——每半個時辰添加一次,保持藥液量。
當藥液煎至一升時,青瑤加入二兩「飴糖」,此糖以糯米熬制,色如琥珀,質稠如蜜。攪拌過程中,藥液逐漸由清轉濁,散發著谷物的甜香與草藥的清苦,如深秋的田野,既有收獲的甘甜,又有泥土的厚重。「飴糖甘溫,入脾經,能緩中補虛,」她解釋道,「與四君子湯相伍,可防燥傷津,此乃『甘溫除熱,以潤制燥』之法。」
五·針灸辰時培土金
配合藥物治療,青瑤采-->>用「培土生金」針法,于辰時(7-9點)——脾經當令之時——施針。她取「金針」——以純金煉制,性溫,能增強溫補之力——先刺「脾俞穴」,針尖向脊柱方向斜刺一寸五分,得氣后行「補法」:拇指向前捻轉九次,食指向后捻轉六次,反復三次,使針下產生沉緊感,如握濕土,同時囑患者想象黃土堆積,堵住泄瀉的泉眼。
在「肺俞穴」行「平補平瀉」法:先淺后深,刺入一寸,得氣后均勻提插捻轉,針柄上的溫度傳感器顯示針體溫度與體溫相近,「肺俞為肺之背俞穴,平補平瀉可調和肺金,補土生金,」青瑤解釋道,「如春日播種,既需培土,亦需雨露。」